第一百九十七章 跨岸的秋千
秋雨连下了三天，河面上浮着层白雾，把两岸的柳树都泡得发绿。我踩着湿漉漉的青石板往河边走，远远就看见沈未央正蹲在渡口石阶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泥里画着什么。
“画啥呢？”我走近了才看清，她画的是个歪歪扭扭的秋千，绳子一头连在这边的老槐树上，另一头却跨过河面，画到了对岸的石墩上。
“我弟说想要个能荡到对岸的秋千。”沈未央抬头，睫毛上还沾着雨珠，“他说这样坐着秋千一荡，就能够着对岸的野枣了。”
我看着那棵老槐树，树干得两个大人合抱，枝桠斜斜伸向河面，最粗的那根横枝离水面不过丈许，确实是个架秋千的好地方。“这主意不错，”我捡起块石子扔向对岸，“就是绳子得够结实，不然荡到河中间断了，得掉进水里喂鱼。”
“我爹说能用浸过桐油的麻绳，再缠上几圈铁丝，保准结实。”沈未央眼睛亮起来，“你帮我搭个架子？我让我娘蒸你爱吃的槐花糕。”
说干就干。沈未央爹扛来两捆粗麻绳，我爬上老槐树，把绳子牢牢系在横枝上，沈未央在对岸拽着另一头，往石墩的铁环里穿。来回拉了几次试了试承重，绳子绷紧时像根笔直的线，把两岸的雾气都劈成了两半。
“先试试空秋千。”我跳下来，推了把秋千板，木板“吱呀”一声荡向对岸，荡到最高处时，离对岸的石阶只剩半步距离，惊得沈未央赶紧往后退。
“成了！”她拍着手笑，声音脆得像银铃，“我弟要是知道了，保准天天缠着要过来。”
正说着，河对岸传来孩子们的欢呼，沈未央的弟弟带着几个小娃跑过来，扒着石墩朝我们喊：“姐！让我先荡！”
沈未央嗔怪道：“慢点！等雨停了再玩，现在板子滑。”她忽然转身跑回家，很快拎着个竹篮回来，里面装着刚蒸好的槐花糕，还冒着热气，“我娘说趁热吃，凉了就不糯了。”
我接过一块，甜香混着槐花香在嘴里散开。秋千还在轻轻晃悠，木板上的水珠被甩下来，落在河面，溅起一圈圈涟漪。
“对了，”沈未央忽然想起什么，“下个月就是重阳节，我娘说要做重阳糕，让你家也来几个人，咱两界一起过。”她掰着手指算，“到时候让我爹扎个高跷，从这边一直踩到对岸去，肯定热闹。”
我笑着点头，看着秋千在雾里荡来荡去。这绳子确实够结实，不仅能载动孩子，还能载着糕点的香气，载着说笑声，载着两界人踩着露水的脚印，在河面上架起了道看不见的桥。
雨渐渐小了，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秋千绳上，泛着桐油的光。沈未央的弟弟终于忍不住，小心翼翼地爬上秋千板，沈未央在对岸牵着绳子护着，我在这边推了把——秋千猛地荡出去，把孩子的笑声也荡向了半空，惊飞了芦苇丛里的水鸟。
“你看，”我对沈未央喊，“真能够着对岸的野枣！”
对岸的孩子果然摘到了颗红透的野枣，举着朝我们炫耀。秋千荡回来时，他把枣子扔给我，我接住时，枣子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雾气慢慢散了，秋千荡得越来越高，木板划过空气的声音，孩子们的尖叫，还有远处传来的鸡鸣，都顺着这根绳子缠在了一起。我忽然觉得，所谓的界河，或许从来就不是屏障，只是等着有人架起这样一道秋千，一道绳，让日子能顺着这道线，自然而然地淌过去，混在一起，酿成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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