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火星稀薄的大气几乎无法提供什么缓冲，程实像一块陨石般朝着那张深渊巨口直直坠去。巨兽口腔内壁蠕动的肉质纹理、倒钩般的利齿、以及扑面而来的腥腐气息都清晰得令人作呕。他甚至能看到喉部深处隐约闪烁的、与南极冰海中如出一辙的幽蓝能量光芒。
它怎么过来的？传送？追踪？还是说，这种怪物本身就具备某种跨越星际的移动能力？
疑问在生死瞬间变得毫无意义。座椅的束缚带在剧烈冲击下终于崩断一根，程实身体歪斜，眼看就要滑出去直接掉进那排利齿之间。
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右手猛地撑住座椅边缘，左手则不顾一切地拍向自己灼热发烫的胸口纹路。
没有时间编织复杂的【谎言成真】，也没有条件发动精细的【规则洞察】。他只是在接触纹路的瞬间，将全部残存的精神力与一个最简单、最直接的念头灌入其中：引开它！或者停下！
纹路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金光，那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指灵魂层面的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扩散开来。
下方，潮汐巨兽即将合拢的巨口，猛地顿住了。
不是完全停止，而是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僵硬。它那颗冰冷的竖瞳中，第一次映出了清晰的困惑情绪，仿佛被某种源自血脉深处、却又无法理解的本能指令干扰了捕食程序。它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咆哮也变了调，混杂着犹疑。
就是这不到一秒的停顿！
程实借着左手撑座椅的反作用力，身体在半空中极其勉强地扭转了一个角度，下坠轨迹随之微偏。他没有坠入巨口，而是擦着巨兽布满黏液和粗糙角质的下颚边缘，“噗通”一声，重重砸进了……巨兽下巴与颈部连接处，一片相对“柔软”的、厚实肉褶堆积的沟壑里。
撞击的闷响和骨头传来的抗议让他眼前发黑。但他还活着，没有被嚼碎。
身下是温热、滑腻、不断蠕动的活体组织，鼻腔里充斥着浓烈百倍的海腥与腐朽气味。程实被震得七荤八素，却下意识死死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东西——几根粗硬的、像钢缆一样的生物纤维束。他挂在巨兽的脖颈侧面，随着它呼吸的起伏而晃动，下方是数十米高的落差和火星坚硬的红色岩土。
巨兽似乎也被这意外的“着陆点”搞得有点懵。它晃了晃巨大的头颅，试图低头看清这个卡在自己下巴底下的小东西。但它的脖颈结构显然不够灵活到能完成这个动作，反而让程实像钟摆一样荡了起来。
眩晕和恶心感再次涌上。程实咬紧牙关，目光飞速扫视周围。纹路依然在发烫，金光未散，与巨兽体表某些黯淡的、类似原始纹路的生物荧光隐隐呼应。这怪物果然和“愚戏”、和这些遗迹能量有关！它追踪的或许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身上的纹路能量！
没时间细究。他必须离开这鬼地方。巨兽随时可能用其他方式弄死他，比如把他甩下去，或者召唤一条触腕过来。
他看向自己悬挂的位置上方，是巨兽岩石般坚硬的下颚边缘。下方，是它粗壮的脖颈连接着堪比小山丘的躯体。往旁边看，巨兽的身躯有一部分压垮了沙丘，露出下方颜色明显不同的、带有金属光泽的岩层——也许靠近某个地下入口，或者是剧场遗迹崩塌后暴露的结构？
通讯器早已在传送和撞击中彻底报废。他孤立无援。
巨兽开始尝试用侧面的附肢，来扒拉卡在脖颈沟壑里的程实。铲状附肢刮擦着岩石般的皮肤，发出刺耳的声音，缓缓逼近。
程实心脏狂跳。他低头看了看身下令人目眩的高度，又看了看越来越近的附肢。绝境。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突然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
反正都要死，不如……
就在那铲状附肢即将碰到他的前一秒，程实用尽力气，抬起没抓东西的那只手，狠狠拍在巨兽粗糙湿润的下颚皮肤上。
啪！
声音不大，在巨兽的呼吸声中几乎微不可闻。
但程实紧接着扯开嘶哑的嗓子，用他能发出的最大音量，对着巨兽可能存在的听觉器官方向吼道：
“专车服务？！”
“接客地点差评！”
“平稳度零分！”
“体验极差！”
“五星好评……你想都别想！”
吼完，他闭上眼睛，等待被碾碎或被甩飞。
一秒。
两秒。
预想中的攻击没有到来。
只有巨兽的呼吸声，以及那铲状附肢停在半空、微微颤抖的摩擦声。
程实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
巨兽那颗巨大的竖瞳，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角度斜睨着他。那眼神里的困惑几乎要满溢出来，愤怒似乎还在，但被一种更原始的、近乎“愣神”的情绪覆盖了。它喉咙里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咕噜噜的低沉声响，有点像消化不良，又有点像……在思考？
它没听懂人话，这一点程实很确定。但它似乎感应到了程实吼叫时，胸口纹路随之波动的、强烈的情绪色彩，嫌弃、抱怨、还有那种死到临头反而豁出去的荒诞挑衅。这种“情绪信号”，或许触动了它某种基于能量感应的、简单的反馈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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