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价格构成后续另议”这句话，在省里的体系里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没人想担责，要么有人想趁你不注意把责任写成默认选项。
林远很清楚，服务目录已经把“解释权”从文字里扣了出去，但只要定价时出现“基础价极低、增值包极高”“金融包必选”“审计包打包”等结构，收费站依然能建起来——而且更隐蔽，因为它披着“成本”与“预算”的皮。
两天后，定价会如期开在省属数科公司的“采购洽谈室”。这次没有宣传片，没有大屏口号，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长桌、几份成本测算表、以及一群更像“算账的人”：省里财政联络、城投采购、数科商务、法务、咨询公司、银行风控、审计联络，还有编制组秘书处的临时工作人员。
数科副总把一页“建议价格表”推到桌面中央，像推一张已经写好胜负的牌：
基础包：每市每年 30万（含工单入口+接入）
增强包：每市每年 80万（含预警+报表）
金融包：每市每年 180万（含银行对接+风险提示+快速响应）
审计包：每市每年 120万（含留痕+镜像+回滚演练支持）
另：每项目接入费 5万，按项目数计费
备注：“建议金融包、审计包为全省统一必选项，以确保风险可控与合规一致。”
“必选项”三个字，像一块铁砣砸进水里。
城投采购的人先皱眉：“我们一个市十几个项目，按项目接入费再叠加包年，预算压力太大。更别说县区还要跟着买。”
数科副总笑得很职业：“大家都理解预算压力。但你们要的是风险可控与效率提升，这些功能不是免费的。尤其金融包和审计包——银行要快响应，审计要留痕闭环，必须有专业团队。”
咨询公司的人顺势把话拉高：“而且全省统一平台必须统一采购，否则各市买不买金融包不一致，银行风控无法闭环，省里责任也不好落。”
银行风控何经理没急着表态，只翻着那张表，问得很精确：“你们金融包里的‘快速响应’是指工单时效，还是口径解释？”
数科副总避开“解释”两个字：“是专业支持，包括协助各市理解风控需求、整理材料、配合银行抽检。”
何经理没说好坏，只把笔停在“必选项”旁边：“银行不会以‘购买金融包’作为认可条件。我们只认字段与版本。这个要写清楚。”
审计联络的人也接了一句：“审计也不会以‘购买审计包’作为合规条件。审计只认留痕完整性。留痕可以通过你们实现，也可以通过别的实现——关键是可抽查、可复现。”
数科副总的笑容微微收了一点：“那你们意思是，谁都能做？”
“对。”林远终于开口，声音很平，“谁都能做，谁做得好谁拿合同。你们可以卖能力，但不能卖通行证。”
他把自己带来的文件夹打开，抽出一张薄纸放到桌面：标题只有五个字——
《定价Lint红线》
下面列着四条禁用结构：
1）不得设“必选包”作为接入前置条件（除非写明法律依据与替代路径）
2）不得将银行认可、审计合规与购买服务绑定
3）不得以“通过率/降低风险”作为计费依据
4）不得以项目数量作为隐性闸门（项目越多越罚款式收费）
咨询公司的人笑了一下：“林总，定价不是条款，定价就是成本。你这叫把市场化能力阉割了。”
林远没有反驳“市场化”，只把话落回现实：“市场化不等于闸门化。你们这张表的结构，是典型的‘基础低价、关键高价、再加必选’——它会造成两个结果：基层为了省钱只买基础包，结果银行不放心；省里为了风险担责只好让必选；最后各市只能掏钱。掏钱不是问题，问题是掏钱之后，解释权与更新权会顺势被你们握住。”
数科副总忍不住插话：“解释权你们章程里锁死了。”
“章程锁死的是流程，不锁死价格结构。”林远看着他，“价格结构一旦把关键能力做成‘只有你能交付’，再加上必选，你就不需要解释权也能俘获系统。因为所有人都会围着你转：你涨价，他们只能接受；你说排期，他们只能等；你把更新节奏放慢，他们也只能忍。”
桌面一时静下来。财政联络那位终于开口：“林总，你说的风险我们懂。但我们也要一个能落地的定价方法。你有什么可执行的方案？”
林远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把第二份文件抽出来，摊开——不是喊口号，而是一张“成本拆解表”的空模板：
《公开成本拆解+封顶定价（建议稿）》
他用笔一点一点讲清楚：
第一，拆包：四类服务包可以保留，但全部改为“可选”，并给出“替代路径”。
金融对接能力：可以由数科做，也允许第三方做，只要满足接口字段与日志留痕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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