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口开通队列看板上线后的第三天，省编制组群里突然多了一个新文件。
文件名很“高级”：《治理成熟度评级体系（征求意见稿）》。
落款更“权威”：联合署名——咨询公司、行业协会、某“专家组”。
林远点开第一页就看见一句话，写得像善意提醒：
“为提升全省接入效率，建议对城市/项目进行成熟度评级；评级达标者可自动加速校验与接口开通，并作为金融机构差异化授信参考。”
“自动加速”“授信参考”八个字，把昨天刚从规则里擦掉的“优先”，又从另一扇门塞了回来。
陈毅把屏幕转向大家：“他们不说名单了，改说成熟度。你反对评级？马上就有人说你不重视治理水平。”
刘曼翻到后面，看到那张“成熟度测评表”，嘴角抽了抽：“表里全是主观项——‘组织重视程度’‘领导决心’‘培训覆盖’‘流程健全’……最后一项写着：专家组现场评审。这不就是换皮的门票吗？”
老许更敏感，他盯着那句“授信参考”：“银行如果真把评级当授信条件，基层就会被逼着买评级。买评级的人不一定做得好，但一定跑得快。”
林远没急着骂。他把那份征求意见稿从头到尾快速过了一遍，停在最关键的一段：“评级服务可由专家组提供咨询辅导与材料整理，确保一次通过。”
一次通过。
这句话比“优先开通”更危险，因为它把制度的输出从“证据链”变成“评审结果”，把评审结果变成可交易的通行证。
林远把文件合上，语气反而平静：“评级可以有，但评级必须变成系统算出来的事实，不能变成专家写出来的结论。”
陈毅立刻接：“评级Lint？”
“对。”林远站到白板前，写下八个字——像一条必须写进附件的硬线：
评级能影响权利，就必须可复核。
他回头看众人：“凡是评级会影响队列、影响抽检频率、影响授信额度，那它就不是宣传材料，是规则。规则必须公开指标、公开权重、公开数据来源、公开复核路径。做不到的，一律无效。”
当天晚上，省信息中心临时组织了一个“成熟度评级专题会”。会议阵容很熟悉：信息处、法规处、审计联络、两家银行风控、数科公司、协会、咨询公司、试点城市代表。不同的是，今天多了一个人——省里金融协调口的联络员，坐在前排不说话，但存在感很强。
咨询公司总监先发言，话术仍旧温柔：“队列看板很好，但基层仍焦虑。成熟度评级是国际通行做法，能引导各市提升治理能力。我们建议把评级与加速机制绑定，以形成激励。”
行业协会周秘书长也顺势说：“评级还能净化市场。现在第三方服务乱，大家不知道找谁。专家组评审能给大家一个方向。”
数科公司副总更实际：“如果评级能筛选出准备充分的城市，我们运维压力也会下降。加速是效率，不是特权。”
听到这里，银行风控何经理终于开口，还是那句最硬的底线：“我只问一句：评级依据是什么？能不能复核？如果不能复核，银行不会把它写进授信条件。我们怕的不是慢，我们怕黑箱。”
审计联络也补刀：“审计也不会认‘专家结论’，只认留痕。评级要进规则，就要进证据链。”
咨询总监微笑不变，拿出那张测评表：“我们有指标体系啊，组织、流程、培训、工具、数据质量……专家组现场核查，给分。”
“核查什么？”林远这时候才出声，声音不大，却把会场拉回现实，“核查材料？还是核查发生？”
他把自己的电脑接上投影，屏幕上不是PPT，而是一张很朴素的表格——标题写得像系统日志：
《成熟度评分v0.1（建议）：仅基于系统事实》
他没先讲理念，直接把评分拆成五个“只能用事实算”的项：
1）证据链覆盖率（30%）
最小字段集齐全率
关键编号可对账率（抽检记录号/监理日志号/材料进场单号）
缺失字段闭环时效
2）工单闭环能力（20%）
工单SLA达标率（7×12、24小时清单、48小时闭环）
返工率与重复工单率
补证清单命中率（补的是否就是缺的）
3）版本与变更合规（20%）
FAQ条目引用率（整改说明引用条目+版本号比例）
变更单绑定率（发布/通知/回滚是否绑定变更单）
非法发布命中率（出现即扣分）
4）抽查/复测通过（20%）
抽查复测一次通过率
复测整改闭环时效
复测差异解释留痕完整性
5）反表演指数（10%，扣分项）
文案相似度异常聚类
时间轴异常（逆序、批量同刻度）
模板ID集中度异常（短期突增）
“一夜满分”波动（突然提升但无对应工单闭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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