翡翠屏障内的第十天,天空展现出一种近乎讽刺的明媚。蔚蓝的天幕像一块无瑕的巨宝石,澄澈得没有一丝杂质,仅有几缕银丝般的薄云定格在空中,仿佛时间都在此凝滞。下方的星蓝海域平滑如镜,将天空与那艘孤独航行的金属巨兽“远生号”完美倒映,船体划开的白色航迹,是这片极致宁静中唯一的、缓慢移动的裂痕。阳光慷慨地泼洒下来,温暖而耀眼,试图驱散一切阴霾,却唯独照不进“远生号”内部那已浸入骨髓的寒意。
新规则如同无法摆脱的诅咒,持续抽紧着生存的绞索。份额已递减至二百九十二份,无形的压力让船舱内的空气沉重得几乎能压垮呼吸。沉默是大多数人的选择,因为每一次不必要的发声都可能消耗宝贵的体力,而眼神的交汇则充满了更深的警惕与衡量。信任成了远古的传说,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在日益缩小的资源海洋中飘摇。
在散人学徒聚集的、相对偏僻的走廊后端,一对兄妹依偎在一个勉强能遮挡视线的金属支架后方。哥哥卢克,约莫十六七岁,原本还算结实的身体已被饥饿折磨得形销骨立,破旧的衣物像挂在衣架上般空荡,深褐色的眼眸深陷在眼窝里,布满了血丝,但其中仍顽强闪烁着对妹妹的担忧。妹妹米拉,年纪更小,约十四五岁,苍白的小脸瘦得只剩下一双显得过大的眼睛,那曾经或许灵动的浅蓝色眼眸此刻黯淡无光,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像离水的鱼。她几乎完全依靠着哥哥的身体支撑,才不至于软倒在地。
他们已经两天两夜没有进食任何东西,滴水未进。终于,在今天的争夺战中,卢克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甚至不惜用手肘、用肩膀,用一切能用上的部位,在疯狂的人群中挤开一条缝隙,终于在金属大门轰然关闭的前一刹那,手指触碰到了最后一份冰凉的、用厚油纸包裹的物资!那一刻的狂喜,几乎冲散了他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他紧紧攥着那份来之不易的“生命”,踉跄着逃回妹妹藏身的角落。米拉看到哥哥成功归来,眼中爆发出近乎濒死之人看到绿洲的光芒。
“哥……哥……”她虚弱地呼唤,声音细若游丝。
卢克看着妹妹枯槁的模样,心像被狠狠揪住。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怀中完整的物资,那冰冷无情的规则——“严禁拆分共享”——如同烙印般灼烧着他的意识。违者……后果自负……那“后果”虽未明说,但几天来的清洗与消失,早已无声地宣告了它的含义。
恐惧让他僵在原地。
但米拉眼中那越来越微弱的光,和她因极度虚弱而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最终战胜了恐惧。一个疯狂的、侥幸的念头在卢克濒临崩溃的脑海中滋生:也许……也许昨天没人看到我们?我们躲得这么隐蔽……使者大人不会注意到的……就分一点点,让米拉喝口水,就一口……她快不行了……只要熬过今天,明天……明天也许就有办法……
内心的天人交战在他脸上刻画出痛苦的纹路。最终,兄长的本能压倒了理智的警告。
他猛地蹲下身,用自己宽厚却瘦削的背脊尽可能挡住外部可能的视线,颤抖的双手笨拙地撕开油纸包。他拿起那块黑硬如铁、小得可怜的面包,用尽全身力气,小心翼翼地掰下了明显超过三分之一、近乎一半的大小!然后,他拿起那个轻飘飘的水囊,拔开塞子,将囊口对准米拉的嘴唇,倾斜——
“米拉,快……快喝点……吃下去……”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和决绝。
米拉几乎是本能地凑上去,贪婪地、小口地吞咽着那浑浊的、带着怪味的液体,又接过那块相对“巨大”的面包,费力地啃咬起来。清水和食物划过干涸喉咙和空瘪胃袋的感觉,带来一阵短暂的、近乎眩晕的慰藉。
卢克迅速将剩下的、明显残缺的物资重新包好,紧紧塞进自己怀里,用衣物掩盖住那不规则的形状。他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腔,耳朵竖起来,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风吹草动。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五分钟……
什么都没有发生。
走廊里依旧弥漫着死寂和压抑,远处其他拿到食物的学徒正沉默而迅速地进食,无人看向他们这个角落。阳光透过高处的舷窗,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一切如常。
卢克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而来。他看着妹妹因为进食而稍微恢复了一点血色的脸颊,一种愚蠢的、危险的侥幸感开始蔓延。也许……真的没事了?他甚至开始在心里盘算,如何将剩下的这点食物藏得更好,如何让米拉能撑得更久一点……
米拉吃完了那半块面包,喝下的水也稍稍滋润了她干涸的身体。她抬起头,看着哥哥紧张而又略带一丝放松的侧脸,虚弱地靠在他肩膀上,低声说:“哥……谢谢你……”
卢克拍了拍她的背,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哽咽,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更紧地搂住了妹妹,感受着这短暂而虚假的平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黑暗巫师纪元请大家收藏:(m.zjsw.org)黑暗巫师纪元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