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昙退走了。
没有胜利的欢呼,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死一般的寂静,混合着血腥味、焦糊味和灵能湮灭后的臭氧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幸存者的心头。雪渊关的城墙如同被巨兽啃噬过,残破不堪,焦黑的痕迹和冻结的冰晶交织,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却恐怖到极致的交锋。
赤炎单膝跪在破碎的垛口边,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身上无数崩裂的伤口,暗红色的炎纹重铠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碎裂。他手中的新换长刀,刀尖已然融化卷曲,兀自散发着高温的白烟。他抬起头,赤红的瞳孔死死盯着幽昙消失的那片虚空,眼中没有击退强敌的喜悦,只有滔天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窒息的无力感。那家伙……根本未尽全力!他只是现身,随手一击,便几乎瓦解了守军所有的防御,然后如同戏弄蝼蚁般,在墨尘拼尽心血的新器勉强限制其片刻后,便悠然退去。这根本不是战斗,是碾压,是示威!
青岚半跪在一旁,脸色苍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他刚刚为了稳住即将崩溃的联合防御阵法,几乎耗尽了本源木灵之气,此刻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他看着周围倒下的阵法师和士兵,那些被幽昙随手挥出的黑暗波纹扫中、瞬间生机断绝的躯体,温润的眼眸中充满了悲恸与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种力量……已经超越了寻常蚀妖乃至已知的任何邪术范畴,那是近乎规则层面的侵蚀与否定。
苍溟矗立在城墙最高处,玄色司命袍在肆虐的能量余波中猎猎作响。他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紧抿的薄唇和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作为守垣司之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一瞬间的恐怖。幽昙的力量,与龙脉的紊乱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霸道,其目标绝非简单的破坏或杀戮,而是……他心中升起一个极其不祥的预感。
“清点伤亡,加固防线,救治伤员!”苍溟的声音沙哑却沉稳,强行将众人从震骇中拉回现实。命令下达,残存的守军如同提线木偶般机械地动了起来,但空气中弥漫的绝望气息,浓得化不开。
在相对安全的城墙内侧临时指挥所,青珞在汐云焦躁的呜咽声中悠悠转醒。她之前因耗尽心力而昏迷,并未亲眼见到幽昙,但那股笼罩天地的、冰冷彻骨的恐怖威压,以及玉璜璜在她昏迷中依旧传来的、剧烈无比的悸动与警示,让她瞬间明白了发生了什么。她挣扎着想坐起,却被守在一旁的医官轻轻按住。
“姑娘,您还不能动……”医官的声音带着哽咽,不仅因为青珞的伤势,更因为外面传来的惨重损失。
“他……来了?”青珞虚弱地问,声音细若游丝。
医官沉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恐惧。
这时,苍溟、赤炎、青岚以及勉强支撑着的墨尘(他因法器核心受损遭到反噬,内伤极重)陆续走进了指挥所。每个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东西?”赤炎一拳砸在桌子上,木屑纷飞,声音中充满了暴戾的挫败感,“他的力量……根本不像活物!”
青岚剧烈地咳嗽了几声,擦去嘴角的血沫,艰难开口:“他的力量属性……与蚀气同源,但层次更高……更接近……龙脉本源的反面?或者说,是一种极致的……污染与扭曲?”这个推测让他自己都感到心惊。
墨尘靠在墙边,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工匠特有的精确与冰冷:“他出现时,我布设在关隘地下的所有灵脉感应符箓全部过载烧毁。最后传回的数据显示……他不仅在吸收周围的蚀气,更在……强行抽取地底微弱的龙脉支流能量。他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破坏关隘。”
“抽取龙脉?”苍溟瞳孔骤缩,这个猜测与他心中的不祥预感吻合。他快步走到一张简陋的九域地图前,目光锐利地扫过上面标记的几处近期龙脉异常波动点,尤其是东南方向的“葬星原”和皇畿附近的几个关键节点。“如果他需要如此庞大的能量……他想做什么?”
就在这时,羽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他依旧穿着那身便于隐匿的夜行服,但此刻却显得异常狼狈,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气息紊乱,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极其危险的潜行与逃亡。
“不用猜了。”羽商的声音失去了往日的慵懒,带着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深沉的寒意,“我刚从外面‘溜达’回来,差点被留在那边的‘眼睛’给吞了。”他指的是幽昙离去后可能布下的监视手段。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羽商深吸一口气,走到桌边,拿起水囊灌了几大口,才缓过气说道:“那家伙退走前,留下了一点‘小礼物’。”他摊开手掌,掌心是一枚不断扭曲、散发着不祥波动的黑暗符文,符文中心,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如同盛开昙花般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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