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断裂的发簪边缘刺痛了掌心。
“你知道顾震山对白薇做了什么。”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知道一部分。百年前的三家秘辛,总有些碎片会流传出来,被某些有心人收集。”鸦承认得很坦然,“顾震山背叛了承诺,参与了封印,并可能……做了更恶劣的事。但顾云深不是顾震山。血脉的枷锁沉重,却并非不可挣脱的宿命。你现在最需要理清的,不是顾云深是否值得信任,而是你自己能否在真相的血污中,依然保持判断的尺度。”
这番话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林晚星这些天来混乱情感的症结。是的,她知道顾云深不是顾震山,她甚至见证了他为了对抗白夫人、为了保护她而一次次走向自我毁灭的边缘。但当“他是罪人之孙”这个事实血淋淋地砸在面前时,所有的见证都蒙上了一层怀疑的阴影——他的牺牲,是真的出于守护,还是出于赎罪的表演?他的靠近,是真的并肩作战的情谊,还是别有用心?
这份怀疑本身,就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让她在应该愤怒的时候感到一丝不忍,在应该感激的时候升起警惕,在看到他化身混沌光影时,除了担忧,竟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寒意。
这才是她需要面对的“暗影”——她内心深处,对“非黑即白”的偏执渴望被打破后的无所适从,以及对“复杂人性”的本能恐惧。
“我需要先救沈墨初。”林晚星最终说道,避开了那个更复杂的命题。当务之急是现实的生命。“你能带我去找他吗?我现在的状态……可能走不了那么远。”
鸦看了她几秒,点了点头。“可以。但你要明白,一旦我们再次靠近泽口,很可能会惊动尚未完全退去的势力。审判庭、白薇的怨念,甚至可能还有其他被‘归墟之眼’短暂惊扰而投来注意的存在。风险很大。”
“我必须去。”林晚星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准备一下。你还有多少能调动的力量?”
林晚星内视己身。灵魂裂痕依旧存在,被守祠人称为“通道”的灼痛感并未减轻,但经过“烬之核”的微弱滋养和一夜的休息(尽管是在昏迷中),初火之力恢复了一小部分。更重要的是,【火种刻印】中那缕新得的火星,给她一种奇异的“底气”——那不仅仅是力量,更像是一种“权限”或者“凭证”,让她与某种更宏大的存在(初火残响)建立了若有若无的联系。
“够用一次关键的净化。”她评估道,“但之后,我会很虚弱。”
“一次就够了。”鸦转身走向门外,“跟我来。”
他们离开废弃小屋,再次潜入一望无际的青芦荡。铅灰色的天光下,芦苇依旧沉默地挺立,但林晚星敏锐地感觉到,环境中的“土气”浓度似乎比昨天稀薄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隐晦的、空洞般的“冷意”,仿佛某种长久以来淤积的东西被抽走了一部分,留下了更本质的荒芜。这应该与“归墟之眼”被惊扰有关。
鸦的路线极其刁钻。他显然对青芦荡的地形了如指掌,甚至能分辨出哪些区域的芦苇长势不同寻常,哪些看似坚实的土地下面可能是松软的淤泥。他带着林晚星穿行在迷宫般的苇丛中,时而迂回,时而停顿观察,完美避开了几处残留着微弱灵力波动的区域——那是审判庭布下的警戒符文或探查痕迹。
行进中,林晚星忍不住低声问:“你之前说,小翠最后的念想……你认识她?认识这支发簪的原主人?”
鸦的背影似乎僵了一下,步伐却没有停顿。“一个很久以前的朋友。”他的声音在芦苇摩擦的沙沙声中显得有些飘忽,“她死的时候,我不在。这支发簪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她一直很珍惜。后来它成了怨念的容器……是讽刺,也是某种执着的延续。”
“你是怎么知道它在白夫人手里,又怎么知道我能‘净化’它?”
“我说过,我有我的信息渠道。”鸦没有正面回答,“至于你……从你第一次在栖园触发残影开始,你的‘特质’就在某些圈子里被注意到了。能直接阅读怨念记忆,并能以自身意志影响甚至‘调和’其中力量的人,极其罕见。你姐姐的死,加速了你的‘显现’。”
林晚星心中一凛。“某些圈子?除了守火人、审判庭、白夫人和顾沈两家,还有别的势力在关注这些事?”
“世界很大,历史很长。”鸦简略地回答,“超自然的存在并非只有怨灵和法师。有些存在……更古老,更隐蔽,它们的关注点也不同。你只需要知道,你现在是漩涡中心,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就够了。”
这话让林晚星后背发凉。她想起守祠人提到的“影星行者”,想起镜中远古字符警告的“世界之外”的威胁。难道鸦所说的“某些圈子”,就包括了这些?
约莫一个时辰后,他们靠近了泽口废墟的边缘。即使隔着一段距离,林晚星也能感觉到空气中残留的混乱能量场:焦灼的初火余味、冰冷的寂灭寒意、黏稠的阴影气息,还有浓郁的怨念和不祥的土气,全部搅拌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灵能“泥沼”。废墟深处,那个巨大的、仿佛被无形力量犁过的深坑(古镜光束轰击处)隐约可见,周围散落着建筑碎块和扭曲的、仿佛被高温熔炼后又急速冷却的琉璃状物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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