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庐藏在青芦荡更深处,一个被天然芦苇迷宫和几处浅水洼环绕的土丘下。入口隐蔽在一丛格外茂密、根系盘结成网的芦苇后面,需要拨开看似随机的几根苇杆,触动某个简易的机括,才能推开一块覆满苔藓和泥土的木板,露出向下的土阶。
里面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四壁和穹顶都用老竹和浸过药汁的黏土加固过,散发着陈年草药、干燥泥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防腐香料混合的气味。靠墙有几排简陋的木架,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陶罐、药碾、铡刀和一些用油纸包好的药材。中央一张竹榻上,沈墨初静静躺着,身上盖着一条干净的粗布薄被,胸口微微起伏,呼吸虽然微弱却已平稳。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衫、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者,刚为沈墨初施完针。他手指枯瘦却极稳,将一根根细长的银针从沈墨初头面、胸腹的穴位上捻转拔出,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韵律感。
“毒根已拔,心脉得护。”老者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磨砂的旧木,“但他被怨念分魂侵扰,神魂受损不轻,又强行催动灵力对抗,元气大伤。需静养至少七日,辅以‘安魂汤’和‘培元散’,方可无虞。七日内,不可动用灵力,不可受惊扰,否则恐留神衰之症,再难恢复。”
林晚星站在一旁,看着沈墨初苍白但不再灰败的脸,心中一块巨石落地,随即又被更沉重的忧虑替代。七天……她等不了七天。白夫人的话像倒计时的滴答声,在她脑海里回响。
“多谢前辈。”她躬身行礼。
老者摆摆手,收拾好银针,目光在林晚星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她紧握的、藏着断裂发簪的手,最后落到一旁沉默的鸦身上。“人已安顿好。规矩你懂,鸦。此地只救人,不留人,不涉恩怨。三日后的此时,我来取回榻上这人。届时无论他能否行走,都必须离开。”
“明白。”鸦点头,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尊重,“叨扰药老。”
被称作药老的老者不再多言,提起一个小药箱,步履稳健地走向入口,身形很快消失在土阶上方。木板轻轻合拢,机括复位的声音几不可闻。
药庐内只剩下油灯昏黄跳动的光影,草药苦涩的清香,以及两人一昏迷者轻微的呼吸声。
“药老是‘游方郎中’,不属于任何势力,只按自己的规矩行医救人。他欠我一个人情,这是偿还。”鸦走到墙边的木架旁,从一个陶罐里倒出些褐色的粉末,用油纸仔细包好,又从一个竹筒里倒出几颗龙眼大小、泛着暗红光泽的丹丸,同样包起。“这是他留给沈墨初三日的药。按时服用,静卧即可。”
他将药包放在竹榻边的小几上,转身看向林晚星。“现在,说说你的决定。药老的话你听到了,沈墨初需要至少七天静养。而白薇的‘邀请’,显然不会等你七天。”
林晚星的目光从沈墨初脸上移开,看向鸦。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墨黑的眼眸更加深邃难测。“我必须去‘戏台’。现在。”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顾云深等不了,而且……我有种感觉,拖延的代价,我们谁都付不起。”
鸦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药庐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前,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一把刃口黯淡、却隐隐有符文流转的短匕;一小捆浸过桐油、散发着辛辣气味的黑色绳索;几张叠成三角、用朱砂画着扭曲符文的黄纸;还有一个扁平的、似皮非皮、似布非布的黑色口袋。
“这些是‘准备的东西’。”鸦将短匕插在腰间,绳索和黄符收进怀里,最后拿起那个黑色口袋,“这个,是‘影囊’。用某种已绝迹的‘潜影兽’胃囊鞣制而成,可以暂时封存、隔绝与‘影子’相关的灵体或执念碎片。如果……我们真能找到白薇要的‘影子’,或者遇到别的相关东西,它或许有用。”
他顿了顿,看着林晚星。“‘戏台’在顾家祖地边缘的栖凤山阴面,是一处被山火彻底焚毁的老戏园废墟。百年前那场大火后,那里就被视为极凶之地,顾家和附近村民都避之不及。地形复杂,残留的怨念和能量场极其混乱,而且……据说因为白薇死前的执念和后来顾家的一些布置,那里的空间和时间感有时会出现异常。”
“异常?”林晚星心头一紧。
“有人进去后,听到的是几十年前的戏文唱段,看到的是焚毁前的景象碎片,甚至……遇到一些不该在那个时间点出现的人影。”鸦的声音低沉,“更重要的是,顾家很可能在那里留有后手。毕竟,那是他们掩盖罪行、完成某种仪式的关键现场。我们此行,不仅要面对白薇的陷阱,还可能触动顾家敏感的神经。”
林晚星想起地上那未写完的血字“顾家小子正在变成我最完美的容器”,又想起镜中看到的、顾云深在混沌中挣扎的景象。顾家祖地边缘……容器……难道顾家也在那里有所图谋?他们是想救回顾云深,还是想利用他的异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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