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余残兵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伤员和肃王护在中央。但敌我悬殊：北狄至少两千人，且居高临下。
一名北狄将领策马上前，用生硬的汉语喊道：“投降！饶你们不死！”
肃王走出阵中，朗声道：“大丈夫战死沙场，马革裹尸，岂有投降之理！”
将领冷笑：“你就是带人烧粮草的汉人王爷？很好，大汗有令，活捉你者，赏千金，封万夫长！”
“那要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肃王拔剑指天，“将士们，今日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但雁门关之围已解，北疆百姓得保平安，我们死得其所！随我杀敌，让这些蛮子看看，什么是天朝军魂！”
“杀！杀！杀！”三百残兵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北狄将领一挥手，箭雨倾泻而下。
圆阵立即举起盾牌，但仍有士兵中箭倒下。紧接着，骑兵开始冲锋。
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肃王第一次真正参与白刃战。他武功本就不弱，在宫中得名师指点，此刻生死关头，潜力尽数激发。一柄长剑如游龙，所过之处，北狄骑兵纷纷落马。
但敌人实在太多。圆阵不断缩小，伤员不断增加。
郭骁杀到肃王身边，满脸是血：“王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末将带人冲开一个缺口，您趁机突围！”
“不行！要死一起死！”
“王爷！”郭骁急道，“您可以死，但雁门关需要您！朝廷需要您！天下百姓需要您！”
肃王一怔。是啊，他可以死在这里，成为烈士。但然后呢？齐王继位，杨廷和被贬，冯保被杀，那些追随自己的人...都会遭殃。
“好！”他咬牙道，“我们一起冲！”
郭骁率最精锐的五十人组成突击队，如利箭般射向敌阵最薄弱处。肃王紧随其后，其余士兵护着伤员，拼命跟上。
这是一条血路。每前进一步，都有人倒下。郭骁身中三箭，仍悍勇无比，长枪如龙，连挑七名敌将。
终于，缺口被撕开！
“王爷快走！”郭骁大喊。
肃王正要冲出，却见郭骁被一名北狄将领刺中后背，跌落马下。
“郭骁！”肃王目眦欲裂，调转马头就要回去救。
“走啊！”郭骁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告诉父帅...儿子没给他丢脸...”
说罢，他猛地抱住那名北狄将领，滚下山崖！
“不——！”肃王嘶吼，却被亲兵强行拉走。
残存的百余人冲出重围，拼命向北逃窜。身后，追兵紧咬不舍。
天色渐暗，暴雨骤至。瓢泼大雨中，一行人跌跌撞撞，终于在天黑前看到雁门关的轮廓。
但关前，还有最后一道障碍——一支北狄骑兵拦住了去路。
肃王看着身后疲惫不堪的士兵，又看看前方严阵以待的敌军，心中涌起绝望。
难道真要功亏一篑？
就在这时，雁门关城门突然大开！郭崇岳亲率三千骑兵杀出！
“王爷勿忧！老将来也！”
原来，郭崇岳见黑风谷方向大火冲天，知道任务成功，又见北狄大军后撤，料定肃王近日必归，每日派斥候打探。今日暴雨，本不抱希望，却得报王爷被围，立即点兵出关来救。
两面夹击下，拦路北狄骑兵很快溃散。
当肃王终于踏进雁门关时，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肃王醒来时，已是三日后。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熟悉的军帐顶棚。稍稍一动，全身剧痛，这才发现自己多处包扎。
“王爷醒了！”一名亲兵惊喜喊道。
很快，郭崇岳匆匆赶来。这位老将军三日间仿佛老了十岁，白发更添，眼中血丝密布。
“王爷...”郭崇岳声音哽咽，“您终于醒了。”
肃王艰难开口：“郭骁他...”
郭崇岳闭上眼，良久才道：“找到了...尸身。他和那个北狄将领同归于尽，摔下悬崖...面目全非，是靠铠甲辨认的。”
肃王心中大恸，眼眶发热：“老将军，我...”
“不必多说。”郭崇岳摆摆手，“骁儿是为国捐躯，死得其所。他若在天有灵，看到王爷平安归来，看到雁门关之围已解，定会欣慰。”
确实，雁门关之围解了。
黑风谷大火烧毁了北狄大半粮草，大军无法久持，已退兵五十里。加上各部因粮草分配问题矛盾激化，阿史那摩不得不暂缓攻势，先处理内部问题。
雁门关赢得了宝贵的时间。第一批援军三万人已于昨日抵达，第二批也在路上。关内粮草得到补充，伤员得到救治，士气大振。
“王爷的壮举已传遍全军。”郭崇岳道，“将士们都说，王爷千金之躯，亲率五百骑深入敌后，焚敌粮草，解关城之围，实乃军神再世。”
肃王却无半点喜悦。他想起那些永远留在敌后的士兵，想起郭骁最后的笑容，想起密道中的巨兽和黑风谷的火海...
“阵亡将士的抚恤，务必优厚。他们的家人，朝廷要妥善安置。”
“王爷放心，末将已拟好名单，呈报兵部。”
正说着，帐外传来声音：“圣旨到——”
一名太监持圣旨入内，肃王欲起身接旨，被太监制止：“皇上口谕，肃王有伤在身，可躺着听旨。”
圣旨内容不出所料：嘉奖肃王英勇，赏赐金银绸缎，加封食邑。郭骁追封忠勇侯，其余阵亡将士各有追赠。郭崇岳加太子太保衔。
但圣旨最后一句，让肃王心中一沉：“...着肃王伤愈后即刻返京，另有任用。”
另有任用？雁门关危机未彻底解除，北狄只是暂退，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此时召他回京，分明是齐王一派作祟，怕他继续立功，在军中根基过深。
郭崇岳显然也明白其中关窍，待太监走后，低声道：“王爷，朝中有人不愿看到您坐大。”
“我知道。”肃王苦笑，“这一战，我赢了战场，却未必赢得了朝堂。”
“王爷有何打算？”
肃王沉思良久，缓缓道：“遵旨回京。但回去之前，我要做三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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