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督的高热终于退了。”他缓缓说道,“但脉象仍旧虚弱得很,如风中残烛,命脉尚在,却依旧难醒。”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药箱中的笔墨,开始写方子,“我会在药方里再加几味固本培元的药材,尝试以药养气。”
军医写着,沉默了许久,可过了一会儿,他目光从药纸上移开,缓缓看向小乔,语气放得很低:“夫人,其实……有一种法子……或许能让都督苏醒……”
“但这法子……太过残忍,老朽不敢擅自用。”
小乔神情一紧,直视他:“但说无妨。”
军医迟疑了一下,叹了口气,方才轻声道:“若夫人想唤醒都督的意识,就必须让他的心神在沉睡中强烈震荡——情绪、感官……甚至是痛楚。曾有前例,是用针刺入病者掌心或脚底,以剧痛唤醒神志。”
说到这,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可……这种方法太过残忍。若都督魂魄未归,身体尚虚,骤然受痛,反而可能……反噬命根,元气大损。”
帐中陷入一片死寂。
阿吉低头不语,连呼吸也变得轻轻的。
小乔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复杂,眼中却逐渐浮出一抹坚决。
“我明白了。”她轻声说道。
她垂下眼帘,转头看向床榻上的周瑜。
他依旧沉睡着,眉头紧锁,唇色发白,呼吸轻微到几不可闻。那曾在万军之中策马高呼、英姿勃发的身躯,如今却如风中残叶,瘦弱得几乎不成样子。小乔轻轻将那被棉被压住的手拉出来,紧紧握在掌心。
她的手指轻轻描摹他冰冷的掌纹,目光温柔又痛苦地凝视着他的脸。
“公瑾……”她低声唤着,声音轻如呢喃。
“对不起……”她的声音渐渐哽咽,手渐渐颤抖,然后低头,轻轻吻在周瑜的手背上,那一吻柔软却坚定,仿佛在向命运下誓——无论如何,她都要把他从黑暗中拉回来。
她轻轻抚上周瑜的脸,感受他脸颊下那几乎被削去的骨线,像是在摸一块冷玉,一块她日日夜夜思念、如今却只能依靠回忆取暖的温柔石像。
小乔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在心中做出了那个令她痛苦却不得不做的决定。
她睁开眼,看着军医,声音虽轻却清晰而坚定:
“你去……备针吧。”
这一句话,她几乎是咬着牙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刀子,划过她的心头。
军医听后,猛地抬头,随即拱手俯身,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是!周夫人!”
他迅速起身离去,留下帐内寂静如夜。
小乔站起身来,轻轻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面容憔悴,眼底乌青,唇色微白,却在眼神中透出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决与锋利。
她慢慢回头,走回床榻边,轻声道:
“公瑾……请原谅我,我别无他法。此法若成,你怎么骂我都好,若不成,那我便随你一同去了......放心,你......不会孤单。”
她紧紧握住周瑜的手,那力道几乎要嵌进骨血里去。
——为了唤醒他,她,愿赌一切。
不一会儿,军医快步回到了营帐。他怀中抱着药箱,另一手紧紧提着一卷裹布包着的针线包。阳光映在那包针上,如同鬼火闪动。
“周夫人,”军医低声道,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仿佛即将展开一场生死较量。
他在榻边跪下,缓缓摊开针线包,布帛一卷一卷解开,最后铺平在矮桌上。那针线包内密密麻麻地排列着二三十根银针,粗细不一,长短各异,寒光森然,灯火一照,寒芒闪动,宛若蛇鳞轻颤,又像一排锋利的冰刃直刺人心。
空气骤然沉重起来。
阿吉站在帐边,看着那包针的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不禁后退一步,双腿都有些发软:“夫人……这……真的要……”
小乔转过头看他,神色虽柔,却无比坚定:“阿吉,你先出去吧,这里有我。”
阿吉咬咬牙,看着小乔那双已然疲惫却亮着火光的眼,终于点了点头,低头退了出去。
营帐的大门被帘子放下,只剩下一丝幽暗微光,只剩下三人。
军医叹息一声,从包中取出一根最细的银针。那针通体如丝,顶端锋利细长,似能穿透皮肉直达骨髓。针尖映着灯火微微发亮,细长得仿佛不存在,却又尖锐得令人毛骨悚然。
“夫人,我……开始了。”军医低声说道,手指已经略显颤抖。
小乔点点头,轻轻松开了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嗯。”
军医屏息凝神,轻轻拿起周瑜左手的大拇指。
那手瘦削苍白,骨节分明,冰凉无温。他微微一顿,将银针缓缓对准穴位,深吸一口气,猛然刺入!
周瑜的指节轻微抽搐了一下,眉头却未动分毫。
小乔瞳孔一震,死死盯着周瑜的脸色,没有一丝变化。
军医又不敢停留,迅速取出第二根银针,这根较粗,长度也长了一指。他拿起周瑜的食指,对准第二穴位,咬牙狠狠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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