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酒馆的内部,与它那粗陋怪异的外表形成了一种诡异而和谐的对比。
空间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地面铺着厚实的、颜色暗沉、吸音效果极佳的某种兽皮或植物纤维地毯,踩上去几乎无声。墙壁和天花板同样由粗糙的原木和未经打磨的黑色石块垒砌,缝隙里填充着散发微弱荧光、带有镇定安神效用的苔藓。桌椅家具更是千奇百怪,有浑然天成的巨大蘑菇状圆凳,有像是从某艘沉船上拆下来的、还带着铜锈的舷窗桌,甚至还有一个完全由透明、内部流淌着静谧蓝色水流的梦境水晶雕琢成的吧台。
光源不是梦境提灯,而是镶嵌在墙壁和天花板上的、一种会自发恒定白光的奇异矿石,光线柔和,不刺眼,恰到好处地驱散了阴暗,却又不打破酒馆整体沉静的氛围。空气中除了酒气和药草香,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与旧书混合的气味,有效地中和了外界隐约渗透进来的幻墟混乱气息。
酒馆里人不多,约莫十几位,分散在各个角落。他们衣着、形态各异,有的像门外那几个一样包裹严实、气息内敛,有的则大大方方展露着自身的“异常”:一个皮肤呈树皮状、头发是翠绿藤蔓的女子独自啜饮着一杯冒泡的绿色液体;一个半边身体是精密机械结构、半边是血肉之躯的大汉正在擦拭一把造型夸张的、枪口隐隐有能量汇聚的古怪器械;还有一个漂浮在半空、身体由不断变幻的几何光影构成的存在,面前悬浮着几个不断旋转的符号,似乎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厉渊的进入,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只有少数几人抬了抬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注意到他那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无梦”状态和赤膊身躯后,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或警惕,随即便各自移开,继续着自己的事情。显然,在这里,“异类”才是常态,“正常”反而罕见。
酒馆里的声音不高,多是低声的交谈、杯盏轻碰、以及从角落一个老旧的、靠某种发条和梦境水晶驱动的留声机里流淌出的、舒缓而略带哀伤的异域曲调。这种平静,与外界的幻墟疯狂形成了两个极端。
厉渊径直走向那个由流水梦境水晶打造的吧台。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很难用言语准确描述的存在。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中等身材、穿着浆洗得有些发白的灰色亚麻衬衫和棕色皮质围裙的普通中年酒保,面容普通,棕发微卷,脸上带着温和而略显疲惫的笑容,双手正用一块柔软的白布擦拭着一个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动作娴熟,一丝不苟。
但若仔细观察,会发现他的眼睛——那瞳孔深处,仿佛倒映着不是酒馆的景象,而是缓慢旋转的、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星云漩涡。当他偶尔抬眼看向某处时,被他注视的人或物,周围的空气会泛起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涟漪,仿佛他的“目光”本身带着某种奇特的“过滤”或“稳定”效果。
最关键的是,他身上,没有任何“梦痕”,也没有丝毫力量外泄。他就那样普普通通地站在那里,却仿佛是整个酒馆这片“异常宁静”领域的绝对核心与锚点。
厉渊在吧台前唯一一张空着的高脚水晶凳上坐下。
酒保——或者说,“老板”——停下了擦拭酒杯的动作,将杯子放好,双手在围裙上随意擦了擦,抬起那双蕴含星云漩涡的眼眸,看向厉渊。他的目光在厉渊脸上、身上平静地扫过,没有惊讶,没有探究,就像看待任何一个第一次走进来的客人。
“喝点什么?”老板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温和、平稳,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沙哑,仿佛能抚平躁动,“‘幻墟止步’能稳定精神,抵抗外围混乱侵蚀;‘旧梦余温’可以唤起一些……不那么痛苦的回忆碎片,适合怀旧;‘清醒代价’效果最猛,能让你在接下来三个时辰内保持绝对理智和梦境抗性,但之后会有十二个时辰的‘情感麻木’副作用。当然,也有普通的麦酒和果汁,如果你只是想找个地方坐坐。”
他没有问厉渊是谁,从哪里来,为何而来。仿佛这些问题在此地毫无意义。
“水。”厉渊说。
老板微微扬了扬眉毛,似乎对这个答案有点意外,但也没多问,转身从一个不起眼的、内部刻画着净化符文的石罐里倒了一杯清澈的、散发着淡淡寒气的液体,放在厉渊面前。“冰渊寒泉,幻墟少数几处还能饮用的水源之一,经过七重净化。免费。”
厉渊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质清冽甘甜,入喉微凉,确实不含任何梦境杂质或情绪残留。他将杯子放下。“灰塔的引路人推荐我来。”
老板擦拭另一个杯子的手没有丝毫停顿,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表示听到了。“那个喜欢故弄玄虚的家伙……这次又找到了什么有趣的‘变数’?”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谈论天气。
“我需要关于‘清醒遗迹’,特别是近期遗忘冰原那边异动的、更深入的情报。”厉渊直接说明来意,“还有,关于幻墟深处,某些‘凝练’的能量波动源头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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