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年轻那会儿还懂得隐藏自己，但退位后是越来越不遮掩了，尤其是面对自己时，向来喜怒无常。
他之前只以为是自己没有当好这个家主，让老父亲失望了，现在看来……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原来是纪家啊。”
“什么纪家！这明明就是咱们家的私事，怎么又牵扯到纪家了？”
冯之南冷笑：“纪云峥跟苗家作对的时候，可没想过这是不是他家的私事。他也没经过我和老任的同意，就把我们两家给牵扯进来了。”
“怎么现在言警官只是问了我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就害怕我把纪家给牵扯进来呢？”
“爸，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他朝冯老爷子一步步走了过去，此时此刻，就像是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
“纪老家主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你怎么会害怕他？”
“爸，你害怕死人吗？那你为什么不害怕我的女儿来找你偿命呢？”
“她敢，我是她亲爷爷！”
“所以你承认了？你害怕我女儿索命，那就说明你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知道我的女儿原本不该经历这一切！”
冯老爷子这才意识到自己暴露了什么，情急之下就要把众人赶走。
但冯之南已经扑了过来死死扣住了老爷子的肩膀，“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言希和作势要去把两人分开，实则一点力气都没出，只等着冯之南再逼一把。
“冯之南，一个小丫头死了就死了，你这个年纪，和我当年有小暝的年纪是一样的，你想要孩子，找个女人再生一个不就行了吗？”
“你说的是人话吗？晓晓是我的孩子，她是我唯一的孩子！我怎么可以因为她不见了，就生一个替代品来代替她呢？这对我的晓晓一点也不公平，这对另一个孩子也不公平！”
“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说啊，你说啊！”
常未名似乎是被这个场面给吓到了，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刚好挡住了摄像机的录制。
苗朝颜也顺势把丹药往老爷子嘴里一塞，又迅速闪身回避，等常未名挪开位置的时候，房间里的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变化，但冯老爷子却破罐子破摔似的开了口。
“对，我什么都知道，既然你非要我说的那么清楚，那我就告诉你。”
冯之南一愣，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下来，“你，你愿意说了？”
“当年，纪家在京城一家独大，我冯家根本就比不上。大家都说纪老家主最喜欢小儿子，可我在纪家，却不小心目睹了纪老家主杀害他小儿子刚出生的那个孩子的全过程。”
“他威胁我，让我也杀掉我冯家的最小一个孩子，和他成为一条船上的蚂蚱来表明我不会告发他的忠心。”
“可是冯家哪有什么最小的小孩子？我最小的孩子是个没用的女儿，当时都已经嫁人了。”
“我只能希望放在你们身上，那段时间，我一直在逼着你们相亲，逼着你们结婚生孩子。纪老家主还特意送来了邹友兰这么一个眼线，监督着我有没有耍把戏。”
“可是我没想到，你们的老婆肚子一点都不争气，反倒是我破镜重圆的初恋先给我怀了一个儿子。”
“你让我怎么办？冯之南，我问你，我能怎么办？”
“这个孩子要是出生了，那他就是冯家最小的孩子，他必死无疑。可那是我和我初恋的爱子啊，我怎么能忍心亲手杀了他呢？”
“你说多巧，冯之南，你真是一个为父解忧的好孩子。”冯老爷子的表情变得有些癫狂，“太巧了，你的老婆也怀孕了。”
“月份还比我的小暝要小好几个月。所以你的孩子才是冯家最小的孩子，她可以代替我的小暝去死。”
冯之南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一时间，耳边嗡嗡作响，所有的话语明明都听的那么清楚，却又好像隔绝了一整个世界。
“冯之南，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已经补偿你了，得知你老婆怀孕的时候，我就已经把家主的位置让给了你，我已经给了你最大的补偿了。”
“甚至为了补偿你，我的小暝，我最爱的儿子再也没有了做家主的机会，你还有什么好不满足的？”
“邹友兰当过妈，照顾人很有一套，我稍微找人游说一下，你老婆就把邹友兰调到跟前去照顾她了。”
“只是我没想到，你们夫妻两个会那么看重一个小丫头片子，直到孩子好几个月大的时候，邹友兰才得手。”
“按照原本的计划，邹友兰会把孩子带回纪家去，我再另找时间去纪家，当着纪老家主的面，亲手杀了那个孩子。”
“只是我们都没想到，邹友兰带着孩子跑了。当年的信息可没现在发达，邹友兰买了不记名车票，不知道带孩子去了哪里。”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的孩子不见了，那我的小暝又危险了。”
“我没办法，把我全部的家底都赠送给了纪老家主表忠心，这才保了小暝一命，要不然你弟弟他现在已经代替你那个没用女儿去死了。”
“她就这么点儿作用，她生来就是要代替小暝去死的。为什么临死之前还能生出这么大的变故！”
“但她显然也没有好命，三岁的时候就跟邹友兰那个变卦的贱人一起死在了洛滨碎尸案里。”
“就是这些了，你想知道的真相，就是这些了，我现在都告诉你了，冯之南你满意了吗？那个孩子已经死了，你现在知道这些又能改变什么，为什么非要执着着她讨回一个公道不可呢？”
冯之南像是第一天才认识的这个父亲。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让冯之南感到陌生无比。
“你的孩子是孩子，我的孩子就不是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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