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朝颜走了过来，听到这话，又没忍住眉心一跳。
这孩子活都要活不了了，哪儿还有什么以后啊？
母亲抓住换药出来的护士，神态十分焦急：“我儿子醒了吗？他有说什么吗？有没有提到我们？他看起来难不难受？”
护士皱了皱眉，不明白她现在这么焦急的心态是什么意思。
她换班之前看过同城视频，明明这孩子跳楼的时候，夫妻两个还在楼下冷嘲热讽，刺激他想死就快点儿死，现在为什么又表现出一副很在乎孩子的模样？
“没醒。”
“没醒？怎么还没醒？手术不是成功了吗？”
护士：“……手术成功的意思是暂时把命救回来了，不是说手术成功就把人直接给救醒了，给你打个麻药，你醒的也没这么快吧？”
丁哲母亲讪讪地笑了笑：“那他什么时候能醒啊？我什么时候能进去看看我儿子？”
“到时候我会通知你们。”
“怎么这样……”
护士一抬头，正巧看到人群后的苗朝颜，顿时笑靥如花：“苗院！”
“嗯。”苗朝颜轻轻点头，“换药还顺利吗？”
“还行，已经换好了，渗血不是很严重。”
“辛苦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
医生们给她和郑晓峰让开了一个位置：“苗院，郑院，你们怎么来了？”
郑晓峰擦了擦汗：“苗院说，丁哲这孩子的心理问题需要精神科医生来会诊，他求生的欲望太小了，再不及时干预，救回来也是白救。”
听到这话，丁哲父亲勃然大怒：“什么抑郁症！我说了他不是抑郁症，他就是懒！就是不想学习！就是被惯坏了！”
“你们医生是不是有毛病啊？动不动就说孩子是抑郁症，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抑郁症，我爸妈生了我们兄弟姐妹7个，我小时候睡觉都没地方睡，我都还没抑郁呢，好吃好喝供着他怎么就抑郁了？”
“你们医生别被他给骗了，这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他就是装的，就喜欢玩游戏，其实根本一点病都没有。他现在连学习的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到社会上可怎么办？”
苗朝颜：“……”
“能怎么办？他到了社会上发现外面晴空万里，碰到的都是好人。带给他伤害最大的，反而是最亲近的父母。”
丁哲父母：“……你这是什么话？就算是院长，也不能这个态度跟病人家属说话啊。”
苗朝颜：“那怎么办？你告我去吧。”
丁哲父母：“您看您这话说的，哪至于啊？”
投诉院长？这可是全华夏都数一数二的医院，他们难保以后不会有生病的可能，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医生啊。
一旁的医生受不了了：“丁哲不是有正规医院的检查报告吗？还是你们带他去的呢，他到底有没有抑郁症，你们两个不知道？”
夫妻俩垂眸不语，看样子竟是在‘反思’，但得到的结论又一次震惊了在场众人。
“都怪他交的那些狐朋狗友，天天带着他玩儿什么网络游戏，不然他怎么会得这种病？”
“还是说……学校老师和同学欺负他了？他一个男子汉，这心理也太脆弱了，承受能力这么差，以后怎么办？”
“是啊，这都已经高二了，得这种病，落下的功课怎么补啊？”
郑晓峰快气抽抽过去了：“他现在的重点不是高二也不是学习，是活着！你们两个能意识到这个问题吗？他都跳楼了，连命都不要了，你俩还在这儿说学习的事呢？”
“我知道啊，可他都快上高三了，我就是看到其他的孩子现在都在努力，我们怎么能不替他着急啊。”
郑晓峰气得站不住了，还是被旁边的几位医生扶了一把才没气到摔倒。
“我的老天爷，你们着什么急？我问你，你们着的什么急？人家说笨鸟先飞，你们可倒好，下个蛋让蛋飞。你们安的是好心吗？孩子现在连活下去的想法都没有了！死人能参加高考吗！”
“医生你这话说的也太难听了，你知不知道高考意味着什么？”
郑晓峰摆了摆手：“拉倒拉倒，我光是跟你们说这几句话就已经气的不行了，更别提这孩子跟你们两个朝夕相处。我就直接实话跟你们说吧，照目前的形势发展下去，你们儿子参加不了高考。”
夫妻俩急了：“为什么？！”
郑晓峰：“因为只要你们的思想不转正，丁哲他活不到进考场，因为尸体参加不了高考，这么说你们明白了吗？”
丁哲父母：“……”
苗朝颜拍了拍他，示意他消消气。
“有件事我想问问，做手术的时候，我看到丁哲身上有一些外伤，能解释解释怎么回事吗？”
丁哲父亲张了张嘴，表情有些心虚：“孩子不听话不就得管教吗？我们小时候谁不挨打？我看他就是打的太少太轻了。”
苗朝颜：“……棍棒底下出孝子？”
“对对对，医生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我不明白。”苗朝颜摇头，“我只知道棍棒底下出人命。”
丁哲父亲：“……”
“那，那。”丁哲母亲犹豫了一会儿，又问，“那我能拜托你们一件事吗？”
“说来听听。”
丁哲母亲忧心忡忡：“医生，这抑郁症的诊断能不能别写进病历里啊？对我儿子以后升学、找工作影响不好……”
苗朝颜：“……”
懂了，他们不是不知道孩子是真得了抑郁症，因为当初就是他们夫妻带丁哲去医院做的检查。
他们只是更在乎抑郁症这三个字带来的‘污名化后果’，而非这个病本身给丁哲造成的影响。
她烦了，偏头和郑晓峰交代了一句：“病人需要静养，你找人明确告知他们两个ICU的探视规定，我不希望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孩子一个错眼，又跑上天台跳楼去了。”
郑晓峰也烦躁地点了点头：“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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