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百货大楼的路上，林婉如依旧有些心神不宁。
江楚楚那番“陆博渊必死”的言论，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不是怀疑女儿，而是担心那个在前线生死未卜的女婿，更担心女儿年纪轻轻，若真守了寡，带着孩子该多艰难。
“黎黎，”林婉如犹豫着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妈知道你现在想通了，要留下孩子。可万一……妈是说万一，博渊他真的……”
她没忍心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江黎黎停下脚步，看向母亲。
她知道母亲的担忧是人之常情。在这个信息闭塞、交通不便的年代，前线一个“失联”的消息，足以让后方家属煎熬崩溃。
但她是江黎黎，是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顶尖医生，她的判断，基于的是理智和知识，而非恐慌和谣言。
“妈，”江黎黎挽住母亲的手臂，语气平和而笃定，“您放心，博渊他不会有事。”
林婉如只当女儿是在安慰自己，叹了口气：“你这孩子，怎么就能这么肯定……”
“妈，您听我跟您分析。”江黎黎拉着母亲走到路边树荫下，开始她的“科学打脸”。
“首先，爷爷得到的消息是‘失联’，不是‘确认牺牲’，这本身就有本质区别。”她条理清晰，眼神冷静：
“‘失联’可能意味着很多情况，比如电台损坏、深入敌后执行特殊任务、或者暂时与大部队走散。而以博渊特种部队团长的身份和能力，应对这些突发状况，生存几率远高于普通士兵。”
林婉如愣了一下，女儿分析的角度，是她从未想过的。
“其次，”江黎黎继续道，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着，像是在画示意图：
“您想，如果博渊真的不幸……以他的级别和陆家的背景，军区不可能迟迟不发布确切消息，只会更加谨慎地确认和通知家属。
迟迟没有确切消息，从某种角度来说，反而可能意味着事情有转机，他们正在努力核实或营救。”
林婉如的眼神渐渐变了，从担忧变成了思索。
女儿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江黎黎看向母亲，眼神无比认真，“妈，您要相信您女儿看人的眼光，更要相信爷爷看人的眼光。”
“爷爷是枪林弹雨里闯出来的，他亲自为我看中的丈夫，绝不可能是个短命之人，更不可能是个轻易就会被敌人拿下的孬种！”
她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林婉如被女儿这一连串逻辑严密、有理有据的分析彻底镇住了。
她看着女儿那双熠熠生辉的狐狸眼，里面闪烁着睿智和坚定的光芒，哪里还有半分从前懵懂天真的样子？
这真的是她那个被宠得有些不谙世事的女儿吗？
这番见识，这番气度，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黎黎，你……你这些都是从哪里学来的？”林婉如忍不住问道，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江黎黎心里早有准备，面上露出一个混合着些许后怕和醒悟的表情：
“妈，我这次算是死里逃生，也想明白了很多事。人不能总活在别人的话里，得自己会看，会想。”
“我以前是傻，别人说什么信什么。但现在不会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这些东西，其实不难，多看看报纸，多听听广播，联系实际情况想一想，就明白了。以前是我不愿意动脑子而已。”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
人在经历重大变故后，性格和想法发生巨大转变，并不罕见。
林婉如看着女儿，眼眶微微发热。
是了，女儿这是经历了生死劫，一下子长大了，懂事了！
她又是心酸，又是欣慰。
心酸女儿遭遇了那样的危险，欣慰女儿因祸得福，变得如此通透聪慧。
“好，好，妈信你！”林婉如紧紧握住女儿的手，语气充满了信任和释然：
“你说得对，博渊那孩子一看就是有本事的，肯定不会有事！是妈糊涂了，差点又被那些乱七八糟的话影响了！”
心头的阴霾被女儿一番话彻底驱散，林婉如只觉得浑身轻松。
“走！妈带你去买东西！给我外孙挑最好的！”她重新打起精神，拉着女儿的手，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看着母亲重新焕发神采的脸，江黎黎也笑了。
用知识和理智说服自己在乎的人，这种感觉，很好。
母女俩在百货大楼逛了一下午。
林婉如彻底化身购物狂魔，恨不得把整个百货大楼都搬空。
柔软的棉布，要多扯几尺，给孩子做小衣服、尿戒子。
新到的麦乳精，来两罐，给女儿补充营养。
南方潮湿，爽身粉、蛤蜊油得多备点。
暖水壶、脸盆、毛巾……林婉如细心地想着女儿随军后可能用到的一切。
江黎黎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絮絮叨叨地为自己张罗，心里软成一片。
她没有阻止，享受着这份浓得化不开的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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