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插队风波后，江黎黎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李股长似乎安分了不少，至少没再出现在她面前。
家属院里关于“陆团长家的小媳妇不好惹”的传言倒是悄悄流传开来，无形中为她省去了不少麻烦。
这天下午，江黎黎从服务社回来，觉得有些疲惫，孕吐的反应也比前几天明显了些。
她靠在椅子上休息，看着窗外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盘算着晚上随便煮点粥喝。
院门被推开，陆博渊回来了，比平时稍早一些。
他手里还拎着一条用草绳穿着的、活蹦乱跳的鲫鱼，鱼尾还在啪嗒啪嗒地甩着水珠。
江黎黎有些意外地站起身。
陆博渊将鱼提到她面前，语气一如既往的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听说……鲫鱼汤，对……身体好。”
他说这话时，目光有些游移，不太敢看江黎黎的眼睛。耳根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能看出些许红晕。
江黎黎看着那条还在挣扎的鱼，又看看面前这个一脸“我在执行重要任务”表情的男人，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这是……听说孕妇喝鱼汤好，特意去弄来的？
“谢谢。”她接过鱼，沉甸甸的，带着河水的腥气，“不过……你会杀鱼吗？”
陆博渊：“……”
他沉默地挽起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走向厨房，用实际行动回答——不会，但可以学。
江黎黎跟进去，看着他如临大敌地盯着那条在盆里扑腾的鱼，冷硬的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仿佛面对的不是一条鱼，而是一个需要拆解的爆破装置。
她忍不住想笑。
“先把鱼敲晕。”她指挥道，递过去一把刀背比较厚的菜刀。
陆博渊接过刀，掂量了一下，然后看准时机，快准狠地用刀背在鱼头上敲了一下。
动作干净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果决。
鱼不动了。
江黎黎挑眉。不愧是特种兵团长，学得倒快。
“然后刮鳞，去内脏。”她继续指导。
陆博渊拿起刀，尝试着刮鳞。但他力道没控制好，鱼鳞飞溅，有些甚至崩到了他脸上和军装衬衣上。
他眉头紧锁，表情更加严肃，仿佛在进行一场艰苦的攻坚战斗。
江黎黎看着他笨拙又认真的样子，心里那点因为孕吐带来的烦躁，奇异地消散了。
她拿起另一把刀，示范了一下：“角度斜一点，力道轻一点，顺着鱼鳞的方向刮。”
陆博渊学着她的样子，调整角度和力道。他学习能力极强，很快掌握了技巧，动作也变得流畅起来。
只是那专注的神情，依旧像是在拆弹。
刮完鳞，轮到处理内脏。
这一步更考验手法。陆博渊看着那堆黏糊糊的内脏，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江黎黎正准备接手，却见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伸手利落地将鱼鳃和内脏抠了出来，扔进垃圾桶。
动作虽然略显生硬，但足够果断。
只是做完这一切，他看着自己沾满鱼腥和血水的手，眉头拧成了疙瘩。
江黎黎适时递过肥皂和清水。
他仔细地、反复地清洗着手，仿佛要洗掉什么罪证。
看着他这副模样，江黎黎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陆博渊洗手的动作一顿，耳根更红了，闷声道：“笑什么？”
“没什么。”江黎黎收敛笑意，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就是觉得，陆团长杀鱼的样子，也挺帅的。”
陆博渊：“……”
他彻底转过身去，背对着她，用力搓着手，耳朵红得几乎要滴血。
江黎黎不再逗他，开始准备煲汤的配料——几片姜，一点葱段。
陆博渊洗完手，看着她准备配料，沉默地站在一旁，像等待下一个指令的士兵。
“把鱼放进锅里，加水，没过鱼身，放姜片和葱段。”江黎黎一边切姜片一边说。
陆博渊依言照做，动作一丝不苟。
“大火烧开，然后转小火慢炖。”江黎黎盖上锅盖。
陆博渊便守在灶台前，盯着那口开始冒热气的锅，仿佛在监控重要的军事目标。
厨房里弥漫开鱼汤的鲜香，混合着姜葱的味道。
窗外雨声淅沥，屋内灯火温馨。
江黎黎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陆博渊高大挺拔的背影，和他那与厨房格格不入、却又异常认真的侧影，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满足感。
这个男人，在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却又实实在在地，关心着她和孩子。
“其实，”她忽然开口，声音在雨声和汤锅的咕嘟声中显得格外柔和，“你不用特意做这些。”
陆博渊身体微微一僵，没有回头，声音低沉：“应该的。”
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千钧分量。
江黎黎笑了笑，没再说话。
有些心意，记在心里就好。
汤熬得差不多了，奶白色的汤汁翻滚着，香气四溢。
江黎黎走过去，掀开锅盖，撒上一点盐调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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