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轩在驾驶位上摆弄了不到半小时，就熟练地设定好了自动飞行程序——目标坐标锁定在亚马逊目标区域边缘某处，高度维持在两千米，路线自动规避已知的大型虫族巢穴和异族雷达站。
“你来盯着，有异常按警报。”他随意指了一名看起来最精神的男队员接手，自己则离开驾驶区，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发出噼啪轻响。
他走到刘乐旁边的空位，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身体向后一仰，脑袋靠在椅背上，嘟囔了一句“师傅我眯会儿”，几乎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竟是秒睡了。那张冷峻邪异的脸在沉睡时柔和了不少，剑眉舒展开，少了几分煞气，倒显出一丝属于他这个年纪的、难得的毫无防备。
雯雯则一直安静地靠在刘乐左肩上。她闭着眼，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桃花眼此刻阖着，敛去了平日的妩媚与狡黠，只余下恬静的轮廓。嫣红的唇瓣微微抿着，气息温热而轻缓地拂过刘乐的颈侧。她似乎睡得很沉，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刘乐衬衫的一角，像个怕走丢的孩子。
刘乐没有睡。
他靠在椅背上，暗红的瞳孔望着车窗外飞速掠过的云层与下方逐渐变成深蓝色的大西洋。左臂上，那枚新植入的“灵蔽”芯片在皮下微微发热，在他的超凡感知中，正持续散发着一种精妙的、如同水波纹般不断扩散又抵消的能量扰动场，将他、以及这辆“战舰”的存在感与常规探测手段隔绝开来。
说是郊游，但他心里那根弦从未真正松弛过。
他见识过太多看似平静下的致命陷阱，太多因一时松懈而付出的惨痛代价。更何况，他们此行要去的，是被誉为“绿色地狱”的亚马逊腹地。那里不仅是异兽的乐园，更有因大灾变而狂暴化的变异植物、复苏的古代致命微生物。
危险，从未远离。
他看似随意地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小瓶子。那是一支魂族的高效治疗药剂，澄澈的淡绿色液体在玻璃管中微微晃动。这次交易，子轩换了不少这类实用药剂。对外界而言，这东西堪称珍宝，能在关键时刻快速愈合非致命伤，对重伤也有吊命之效。但对他……
刘乐心中摇头。一个【时溯·未伤裁定】，什么伤不能逆转？这药剂对他而言，聊胜于无。不过，有备无患总是好的。他顺手将药剂插进胸前的衬衫口袋。
时间在引擎低沉的嗡鸣与车厢内均匀的呼吸声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由北半球的午后明亮，逐渐过渡到黄昏的暖橘，再沉入跨越时区后的深邃夜空，又渐渐被南半球清晨的灰白曙光取代。下方早已是浩瀚无垠的大西洋，偶尔能看到巨大的、如同岛屿般的变异海洋生物阴影在海面下游弋。
大约在出发后第十个小时，距离南美洲海岸线已不远。
驾驶位上负责监控的队员忽然身体一僵，眼睛死死盯住前方雷达屏幕上一片迅速扩大的、密密麻麻的红点。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恐，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
“城主！副城主！前方五十公里，低空云层下方，出现大规模飞行虫群！密度极高，正在朝我们这个方向扩散！预计三分钟后接触！”
他的声音惊醒了浅眠的雯雯，也吵醒了睡得正香的子轩。
刘乐闻言，眼神一凝，身体微微前倾，已然准备起身——他打算直接出去，用最快速度清理掉这些挡路的虫子。
然而，他还没动，旁边就传来子轩带着浓浓起床气的、不耐烦的嘟囔声：
“吵死了……空蚀。”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完全睁开，只是银灰色的眸子朝着前方挡风玻璃的方向，慵懒地瞥了一眼，右手随意地向前虚虚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但就在“战舰”正前方，约莫数公里外的空域，一片半径超过五百米的球形空间，连同其中密密麻麻、正振翅嘶鸣的飞行虫群，瞬间消失了。
不是被击碎，不是被杀死。
是连同那片空间本身，以及空间内的一切物质、能量、甚至光线，被彻彻底底地“挖”掉了，留下一片绝对干净、绝对虚无、边缘平滑如镜的恐怖空洞。远处的天光照射过来，在那片空洞的边缘发生了诡异的折射和缺失，景象扭曲。
侥幸处于边缘之外的零星飞虫似乎呆滞了一瞬，随即发出更加尖锐的嘶鸣，仿佛被无形的恐惧攫住，四散逃窜。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靠在刘乐肩头的雯雯也被吵得皱了皱眉。她不满地哼了一声，连头都没抬，只是闭着眼睛，伸出空闲的那只手，纤细的食指朝着窗外，漫不经心地向前一点。
“湮灭。”
同样轻描淡写。
那些刚刚开始逃窜的、位于“空蚀”范围之外的飞行虫，以及更远处一些还没来得及进入攻击范围的虫群，身体骤然一僵。
下一秒，它们那覆盖着坚硬甲壳的身体，从最细微的结构层面开始崩解。没有爆炸，没有血肉横飞，就像被最高倍率的橡皮擦轻轻抹过，甲壳失去光泽、软化、消融，内部的组织无声无息地化为最基础的粒子尘埃，随风飘散。短短两三秒内，视野所及之处，所有飞行虫单位，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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