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缓缓驶离破败的港口,咸湿的海风逐渐变得凛冽,带着大洋深处特有的、冰冷的腥气。铅灰色的天空低垂,云层如同厚重的棉被,缓缓翻涌,预示着前方航程不会平静。
令人意外的是,船队并没有立刻全速驶向西南方的目标海域。十几艘大小不一的船只,发动机的轰鸣不约而同地低沉下去,速度放缓,几乎是在海面上漂泊。
一种沉重而悲怆的气氛,如同实质的雾气,笼罩了整个船队。
船员们,无论是若昂手下那些看似粗野的亡命徒,还是其他船只上被生存所迫的淘金者,都暂时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默默聚集到甲板或有天线的地方。他们拿出各式各样、大多破旧不堪的无线电设备,调整着频率,对着话筒,用压抑的、带着颤抖的声音,向各自出发的岛屿发送着断断续续的电波。
这不是普通的通讯。
这是告别。是在进入那片被死亡标记的“禁区”前,在无线电信号还能勉强抵达岛屿的最后一程,向亲人、向牵挂的人,做最后的交代。谁都知道,一旦深入那片海域,信号将彻底断绝,生死难料。这或许是此生最后的声音。
“海狼号”的驾驶舱旁,若昂粗糙的大手紧紧握着一个老旧的军用步话机。他脸上横肉紧绷,那双平时写满贪婪和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恐惧、不舍、决绝,还有一丝深藏的温柔。他深吸了几口带着咸味的空气,按下通话键,声音嘶哑,用夹杂着方言的葡语,对着话筒低声说道:
“塞纳……是我。听着,时间不多。家里的食物……快见底了吧?别省着,先紧着爸妈和玛丽塔吃。我出海了,去……去碰碰运气。还记得半年前漂来的那个家伙吗?对,就是它。如果能再找到点那样的东西……哪怕一小块,冬天就好过了。”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床底下,左边第三块木板是活的,下面有个铁盒子……我存了三颗一阶晶核在里面。钥匙在玛丽塔的那个旧娃娃肚子里……别告诉她,等她再大点,要是……要是我不回来,就用那个,去换吃的,或者给她换一支最便宜的强化药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告诉玛丽塔,爸爸是海狼,海狼……一定会回家。让她别怕黑,晚上抱着那个娃娃睡……塞纳,你……你也好好的。如果我回不来……找个靠谱的,别苦着自己……”
他猛地松开按键,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宽阔的肩膀微微颤抖。步话机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杂音,以及遥远岛屿上,传来的、被海风撕碎的哭泣和呼唤。
周围的其他船员,也各自低语着,或平静,或激动,或崩溃。有人在嘱咐年迈的父母按时吃药,有人在向心爱的姑娘做最后的告白,还有人在轻声哼唱幼子最喜欢的摇篮曲片段……人类的悲欢,在末世求生的大背景下,被压缩进这短短的电波里,既渺小,又沉重得令人窒息。
善恶、贪婪、勇气、恐惧、爱与责任……复杂的人性在此刻交织,谱写着末世苦难中,属于小人物的、微不足道却真实无比的生存史诗。
而“海狼号”的船头,刘乐闭目靠在舷窗旁的阴影里,仿佛船上的悲怆与他无关。子轩和雯雯并肩趴在冰凉的金属围栏上,海风吹拂着他们的衣角。
短暂的告别仪式结束后,船队重新加速。发动机的轰鸣再次响亮,划破海面的寂静,义无反顾地驶向那片被铅灰色云层和未知阴影笼罩的西南海域。
随着远离群岛,海水颜色从近岸的灰绿色,逐渐变为深邃的、近乎墨黑的蓝。海浪也渐渐变大,船身开始明显摇晃。天空愈发阴沉,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海面上,光线昏暗,明明还是白天,却如同提前进入了黄昏。
最初的几小时还算平静,除了恶劣的天气和越来越颠簸的航程。
但很快,异常开始出现。
“左舷!水下!水下有东西!”
另一艘较小的改装渔船上,了望手突然发出变了调的惊呼,那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海风。他手指颤抖地指向船侧下方,整个人向后跌坐,撞在湿滑的甲板上。
众人急忙扑到船舷边。
下一秒,所有人都僵住了。
在墨蓝色的海面下,约三十米深处,一个庞大到无法理解的阴影正在滑过。
它移动得极其缓慢,近乎凝滞,却带着一种令海水都为之“让路”的恐怖威势。阴影的轮廓模糊不清,边缘并非平滑,而是布满了难以名状、如同山脉褶皱或巨大生物内脏结构般的凹凸。仅仅是可见的部分,长度就超过了船队中所有船只首尾相接的总和。它的宽度无法估量,因为即使在最明亮的探照灯光束下,也只能照亮它庞大躯体的冰山一角——光柱在那片阴影表面滑过,照亮一小片覆盖着暗沉沉积物和诡异共生体的“表皮”,随即又被更深邃的黑暗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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