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佳感到一阵胸闷。母亲的话像一张无形的网,从四面八方笼罩过来,用“为你好”、“现实”、“年龄”这些无比正确的理由,试图将她裹挟进那个她并不认同的轨道。她爱家人,感激父母的养育之恩,也理解他们的担忧,但这种以爱为名的压力,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妈,我不是不着急,我只是……不想随便找个人将就。”顾佳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坚定,“我现在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一个人过得挺好的。为什么就一定要为了结婚而结婚呢?”
“一个人过得挺好?”顾母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你现在是年轻,身体好,精力旺,觉得什么都无所谓。等你老了怎么办?生病了怎么办?遇到事了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家是什么?家是港湾,是两个人互相依靠,共同抵御风险的地方!你现在觉得自由,将来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如果只是为了找个人抵御风险,那和找个合伙人有什么区别?”顾佳忍不住反驳,“没有感情的婚姻,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
“感情感情!你就知道感情!”顾母的耐心似乎快要耗尽了,语气带上了几分领导的威严,“顾佳,我告诉你,生活不是你看的那些文艺小说!你理想中的那种什么灵魂伴侣、刻骨铭心的爱情,有多少是能落到实处的?大部分人的婚姻,就是找个条件相当、彼此不讨厌的人,一起搭伙过日子,生儿育女,把日子过好!这才是生活的本质!”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做最后的努力,语气带着近乎恳切的说服:“佳佳,听妈妈一句劝,眼光不要那么高,要求不要那么虚。小刘那样的,真的已经是很不错的选择了。你要是觉得他哪里不好,可以说出来,或者再多接触接触看看?感情都是处出来的。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妈妈再托人帮你留意别的,总能有合适的。但你得先把心态放端正,积极一点,不能总是这种消极抗拒的态度!”
顾佳看着母亲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眼神里那份不容置疑的、坚信自己是为女儿铺就一条康庄大道的执着,她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
她知道,无论她怎么解释自己对“感觉”的坚持,对“灵魂契合”的渴望,在母亲看来,都是不成熟、不切实际的幼稚幻想。她们仿佛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话语体系里,中间隔着巨大的代沟和价值观的差异。
她不想再争辩了。争吵只会伤害彼此的感情,却无法改变对方的观念。
她放下筷子,胃口全无。
“妈,我吃饱了。”她声音低沉,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您就别太操心了。”
顾母看着女儿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心疼,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我能不操心吗?我就你这么一个女儿……唉,你这孩子,就是太有主意了……”
接下来的晚餐时间,气氛有些沉闷。顾母又试着聊了些别的话题,比如最近房价的走势,某个亲戚家孩子的升学问题,但顾佳都只是简单地应和着,心思早已飘远。
她想起黄振宇。那个仅仅因为灵魂的吸引,就让她方寸大乱的男人。他的年龄,他的距离,他的忙碌,在母亲的标准里,无疑是“不合适”的极致。可偏偏,只有他,能让她感受到那种内心深处真正的悸动和共鸣。
这种对比,让她更加烦躁和迷茫。
饭后,顾佳主动收拾碗筷去厨房清洗。顾母跟了进来,站在旁边,看着女儿沉默的背影,语气放缓了许多:“佳佳,妈妈不是要逼你。只是……看着你一个人,心里不好受。总希望有个人能好好照顾你,陪你走完后半生。”
顾佳洗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水流哗哗地响着。她背对着母亲,轻声说:“妈,我知道您是为我好。但是……幸福的定义,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我会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顾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女儿的肩膀:“……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顾佳没有回头,继续机械地洗着盘子。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她的手,却冲不散心头的沉重和那丝无处安放的、对某个遥远身影的思念。
这个周末的回家,像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爱的壁垒如此坚固,以至于关心也变成了负担。她渴望被理解,渴望自己的内心世界能被最亲的人看见和尊重,而不是被简单地贴上“挑剔”、“不现实”的标签。
收拾完厨房,顾佳以明天还要加班准备资料为由,提前离开了父母家。
顾母站在门口,看着女儿走进电梯的背影,眼神复杂。她不明白,为什么一向乖巧优秀的女儿,在婚姻大事上如此“叛逆”。在她看来,那条“条件合适、安稳度日”的路是如此清晰明了,为什么女儿偏偏要往那条充满不确定性的“感觉”的独木桥上走?
电梯门缓缓合上,隔绝了母亲的视线。顾佳靠在冰冷的梯壁上,长长地、疲惫地舒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那个可以自由呼吸的公寓,或许才能让她暂时从那份“爱的压力”中解脱出来。只要她一天不走进母亲所期望的那条“正轨”,这样的拉锯战,就还会一次又一次地上演。而她那颗因为黄振宇而更加无法“将就”的心,注定了这条路,会走得格外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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