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阴郁的下午,帕罗奥图空旷的写字楼内,Bridge Nexus的办公室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顾佳跟着黄振宇走进办公室。这是她第一次来到这里。与想象中硅谷科技公司明亮、充满活力的景象不同,这里的氛围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开放式办公区显得空荡了许多,不少工位杂乱地堆着个人物品,却已人去人空。仅存的十几个团队成员,大多无精打采地对着电脑屏幕,眼神缺乏焦距,敲击键盘的声音也显得有气无力。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因、焦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沉寂。白色的墙面白板上,原本激励人心的口号和产品路线图被擦得模糊不清,只剩下一些无人清理的残迹。
黄振宇紧紧握着顾佳的手,他的掌心有些冰凉,但步伐却异常坚定。他扫视了一圈办公室,将每个人的低迷状态尽收眼底,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一种经历过极度震惊和悲痛后,反而被激发出的、近乎涅盘的清醒与决心。
他轻轻捏了捏顾佳的手,然后松开,走到办公区的中央,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他。
“各位,”黄振宇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个角落,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占用大家几分钟时间。”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又带着迷茫的脸庞——有顶着鸡窝头、眼神却依旧锐利的技术核心Lawson(陈乐山);有默默坐在角落、仿佛与世界隔着一层玻璃的技术天才李瑞安;有从东海岸赶来、此刻眉头紧锁的William Chen;还有几位坚持到现在的工程师、产品经理和市场专员。
“首先,”黄振宇侧身,示意顾佳上前一步,他的手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面对他的团队,郑重地介绍道,“这位是顾佳,我的未婚妻。她第一次来公司,我想让她认识一下,是你们这样一群优秀而坚韧的人,在和我一起,支撑着Bridge Nexus走过风风雨雨。”
顾佳感受到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她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对眼前景象的心惊。她努力保持镇定,向众人微微颔首,露出一个温和而坚定的笑容:“大家好,我是顾佳。很高兴……终于能来到这里,见到你们。” 她的声音温柔,像一缕微风吹过沉闷的湖面。
团队成员们反应各异,有人勉强挤出一丝礼貌的笑容,有人只是点了点头,更多的人眼神依旧黯淡,显然,创始人的未婚妻到访,在眼下这严峻的形势下,并不能激起多少涟漪。
黄振宇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深吸了一口气,知道必须直面这头房间里的大象。
“我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对在座的每一位来说,都非常艰难,甚至是……煎熬。”他的语气沉重起来,“我们失去了并肩作战的伙伴,看着估值缩水,每天面对着不确定的市场和紧绷到极限的现金流。外界的每一篇报道,似乎都在告诉我们,末日将至。”
他停顿了一下,办公室内落针可闻,只有空调系统运行的微弱声音。
“就在前几天,”黄振宇的声音更低了一些,带着一种沉痛的真实感,“我们同一届的,创办UrbanLink的Alex,因为创业失败,不堪重负……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个消息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瞬间在团队成员中引起了细微的骚动。有人震惊地倒吸冷气,有人不敢置信地低语,Lawson猛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向黄振宇,William Chen的眉头锁得更紧。Alex的事情在斯坦福华人创业圈里已经传开,但由黄振宇在此刻亲口说出,带着截然不同的冲击力。
“我参加了他的葬礼。”黄振宇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他控制得很好,“看着他的父母……那一刻,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还有……愤怒。”
他环视众人,眼神变得锐利:“我恐惧,不是恐惧失败本身,而是恐惧我们会被失败定义,恐惧我们会像Alex一样,被暂时的困境彻底击垮,忘记了我们创业的初心,忘记了我们是谁!我愤怒,愤怒于这该死的市场环境,愤怒于资本的无情,但更愤怒于……我们可能正在失去最重要的东西——我们的信念,和我们彼此之间的信任!”
他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强烈的情感力量:“是的,我们现在很难。CDS市场波动剧烈,对手方风险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Bridge Nexus的融资举步维艰,每一分钱都要掰成两半花。有人离开,我理解,也尊重他们的选择。但是!”
他猛地加重语气,目光如炬,扫过每一张脸:“但是,我要告诉还留在这里的你们——我,黄振宇,相信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我相信Bridge Nexus连接精英、创造价值的核心理念没有错!我相信我们团队所拥有的技术能力和商业智慧,依然是这个领域最顶尖的!我更相信,这场史无前例的危机,在摧毁旧秩序的同时,也必将催生巨大的新机会!而我们,是有能力抓住那些机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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