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租屋外听到锥心之言、目睹不堪真相,黄亦玫痛苦是真实的,像潮水般反复淹没她,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中,一种冰冷的、彻底的清醒,也如同海底的礁石,渐渐显露出来。
她回顾了与陈默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那些最初让她心动的艺术共鸣,那些体贴入微的细节关怀,那些关于未来的美好蓝图……如今看来,都像是一场精心编排的剧本,每一个眼神,每一句话语,都可能带着精准的计算和目的。她在他眼中,从来不是独一无二的黄亦玫,而是“黄教授的女儿”、“Rose Foundation的首席顾问”、“黄振宇的姐姐”——一个可以助他平步青云的完美跳板。
被亵渎的愤怒,远远超过了失恋的心碎。她的真心,她的信任,她最珍视的、不掺杂质的情感,在他那里,成了一场赤裸裸的利益交换。这种玷污,让她感到恶心。
她冷静地整理好他送给她的所有东西——那本他声称跑了好几家书店才找到的绝版画册,那条他亲手为她戴上的、并不昂贵却让她珍视无比的银质项链,那个在郊外写生时他编给她的、已经有些干枯的花环,甚至还有那个廉价的、作为失约补偿的毛绒熊。她将它们仔细地包好,放进一个纸袋里。
然后,她主动给陈默发了一条信息,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明天晚上七点,第一次约会的那家云南菜馆‘云醉’,见一面吧。有些东西,该还给你了。」
她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陈默几乎是秒回,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和试图挽回的急切:
「亦玫!你终于肯见我了!好,我一定到!我们好好谈谈,之前都是误会,我可以解释……」
黄亦玫没有再看他的回复,直接关闭了手机。
当晚,“云醉”餐厅。
依旧是那个带着芭蕉叶和香茅草香气的包厢,依旧是靠窗的安静位置。只是气氛,与初次带他见朋友时的热闹与试探,已然天壤之别。
黄亦玫先到,她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长发束在脑后,素面朝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过度透支情绪后的疲惫与冰冷。她面前放着那个装着礼物的纸袋,手边是一杯已经冷掉的柠檬水。
陈默准时赶到,他显然是精心打扮过,试图重现最初让她心动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形象。但他眼神里的不安和急切,出卖了他内心的惶恐。
“亦玫……”他一坐下,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和讨好,“你肯见我真好。这几天我……”
“先点菜吧。”黄亦玫打断他,声音平静,拿起菜单,目光却没有落在上面,而是直接报了几个他们第一次来这里时点的菜名,语气如同背诵,“汽锅鸡,黑三剁,香茅草烤鱼。”
陈默愣了一下,似乎想从她这举动里找到一丝旧情复燃的迹象,连忙附和:“对,对,就点这些,你喜欢的。”
点完菜,包厢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陈默试图寻找话题,从天气说到工作,黄亦玫只是偶尔抬眼看他一下,那眼神空洞而疏离,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菜很快上齐了。黄亦玫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动作机械,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个任务。陈默食不知味,几次想给她夹菜,都被她不动声色地避开。
终于,她放下了筷子,用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她将那个一直放在身旁的纸袋,推到了陈默面前。
“这些,还给你。”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陈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着那个熟悉的纸袋,里面装着他曾经用来打动她芳心的“心意”,此刻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在他的脸上。
“亦玫!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声音提高,带着惊慌和一丝恼怒,“我们之间,难道就只剩下这些物质的东西可以清算了吗?我们的感情呢?”
“感情?”黄亦玫终于抬起眼,正视着他。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泪水,只有一种洞穿一切的、冰冷的嘲讽,“陈默,到了现在,你还要跟我提‘感情’这两个字吗?”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缓慢地,开始剥开他所有的伪装:
“从我们第一次在艺术展‘偶遇’,你那些看似随性实则精心准备的见解,是不是就瞄准了我Rose Foundation顾问的身份?”
“你一次次‘无意间’问起我的家庭,我的父母,我的哥哥,尤其是我的弟弟黄振宇,是真的出于关心,还是为了评估你脚下这块跳板够不够结实?”
“你在我家人面前表现得体贴入微,勤奋上进,是为了赢得他们的认可,还是为了给你自己铺设一条通往更高圈层的捷径?”
“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们的未来’去积累人脉,去应酬,甚至不惜对那位制片卑躬屈膝、换取实际利益,你的未来里,真的有‘我’的存在吗?还是只有踩着我和我的家庭,往上爬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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