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的客人离去后，龙宫的日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那平静中，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杨戬说不清是什么，只是觉得，有什么正在悄然改变。
比如清音的胃口。她从前吃东西很清淡，近来却总想吃些酸的。龟丞相特意让人从南海运来一批新鲜的酸梅，她一次能吃小半碟，边吃边眯着眼，一副满足的模样。杨戬看着她，觉得好笑，又觉得可爱。
比如她的作息。从前她总是天不亮就起床，如今却越来越爱赖床。有时杨戬已经喂完鱼、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她还缩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他也不叫，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
比如她的脾气。从前她虽然温和，但毕竟是龙王，处理政务时雷厉风行，从不容人质疑。近来却柔和了许多，连龟丞相偶尔说错话，她也只是笑笑，不往心里去。龟丞相反倒有些不习惯了，私下里悄悄问杨戬：“陛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怎么脾气突然这么好了？”
杨戬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也说不清。
只是隐隐觉得，有什么正在发生。
这一日清晨，杨戬照例喂完鱼，回到屋中。清音还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呼吸均匀而绵长。他坐在床边，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脸颊上的一缕发丝。
清音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
“又醒了不看朕？”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软软的，像一只小猫。
杨戬笑了。
“看你睡得香，没舍得叫。”
清音揉了揉眼睛，靠在他身上。
“朕最近怎么这么能睡？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杨戬揽着她，没有说话。
清音忽然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冰蓝眸子中，带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杨戬，你说……朕是不是病了？”
杨戬摇头。
“不会。你气色很好，比从前还好。”
清音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吗？朕觉得最近胖了些。”
杨戬仔细看了看，确实。她的脸颊比从前圆润了一点，下巴也没那么尖了，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不是病态的浮肿，而是一种……健康的、饱满的圆润。
他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胖点好。以前太瘦了。”
清音瞪了他一眼，却没有躲开。
用过早膳，清音照例去议事殿。杨戬送她到院门口，看着她走远，心中那说不清的感觉，又浓了几分。
他想了想，转身朝灵草园走去。
陈伯正在园中忙碌。见杨戬来，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来。
“真君！您来得正好！老朽正要去找您呢！”
杨戬微微一怔。
“陈伯找我何事？”
陈伯凑近一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
“真君，陛下最近……胃口可好？”
杨戬点头。
“好。比从前还好。”
陈伯又问：
“那……陛下最近是不是特别爱睡觉？”
杨戬又点头。
“是。比从前睡得多了。”
陈伯的眼睛亮了起来。
“那……陛下有没有说，想吃酸的？”
杨戬看着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陈伯，你是说……”
陈伯连连点头，老脸上满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真君，老朽种了几千年的灵草，见过无数龙族的女子。陛下这些症状，分明就是……”
他没有说完，但杨戬已经懂了。
他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陈伯，你能确定吗？”
陈伯摇头。
“老朽不敢确定。但老朽觉得，八九不离十。真君，您还是……找个医官来看看吧。”
杨戬站在原地，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
有惊喜，有期待，也有一丝……不敢确信的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对陈伯说：
“陈伯，此事……先不要声张。”
陈伯连连点头。
“老朽明白。老朽嘴严着呢。”
杨戬转身，快步朝议事殿走去。
议事殿中，清音正在批阅文书。见杨戬进来，她抬起头，微微一愣。
“怎么了？脸色这么奇怪？”
杨戬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清音，我请个医官来给你看看。”
清音更愣了。
“看什么？朕好好的。”
杨戬看着她，那双混沌星河与银蓝交织的眼眸中，有光芒在闪动。
“你最近胃口好，爱睡觉，还爱吃酸的。陈伯说……”
他没有说完，但清音已经懂了。
她的脸，瞬间红透。
“你……你是说……”
杨戬点头。
“让医官看看，好不好？”
清音低下头，那红晕从脸颊蔓延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医官很快便来了。
是龙宫最资深的御医，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据说在龙宫行医已有三千年。她给清音把了脉，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站起身，看着两人，老脸上满是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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