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太阳把操场晒得暖烘烘的，像铺了层晒透的棉絮。初三（一）班同学在篮球架下早围着。
三班的学生搬着塑料凳占了前排，凳脚在水泥地上蹭出“咯吱”声。许光建和李三立挤在人群里，衣服袖子被挤得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若隐若现的金环。
“听说红队 4号王磊是校队主力，上次跟邻校比赛，一个三分球直接定赢局。”
李三立扒着前面同学的肩膀，眼睛盯着球场，“你看他热身时转球的样子，帅不帅？”
许光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红队 4号正转着篮球，右手手腕灵活地翻来翻去，蓝白相间的校服背上，用红粉笔写的“4”字被汗水晕开了点边。
他忽然想起爷爷教的“骨相观”，下意识眯起眼，天目里隐约看见对方手腕的骨头像根被掰弯的细竹，裂缝细得像头发丝。
“小心点好。”许光建摸了摸手腕上的金环，冰凉的金属让他清醒了些，“他手腕看着不太稳。”
李三立“嗤”了一声：“你就是上次治好了狂犬病，看谁都像有病。”话没说完，裁判老师的哨声突然响起，全场瞬间安静。
红队 2号率先拿到球，右脚在地上虚晃一下，引得绿队队员扑过来，他却借着惯性往左一滑，手腕轻抖，篮球划出道弧线，稳稳落在王磊手里。“好球！”围观的女生尖叫起来。
王磊接球时右手往下沉了沉，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快速转身，膝盖微弯，像只蓄势待发的豹子，正要起跳投篮，绿队 5号突然从侧面撞过来。
“砰”的一声闷响，王磊右手先着了地。
许光建的心跟着揪了一下。他看见王磊手腕的骨头在落地瞬间“咔”地错开，裂缝像蛛网似的蔓延开。“他骨折了。”声音刚出口，就被周围的欢呼声淹没。
李三立拍着他的胳膊笑：“你看你，又瞎操心。王磊这不没事吗？”
场上的王磊确实甩了甩手，又跟着跑起来，只是右手再也没敢用力。他冲队友比了个手势，想示意传球，右手却在半空中顿了顿，改成了左手。
“你看他右手抬不起来了。”许光建碰了碰李三立的胳膊，指尖有些发凉。
李三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王磊正用左手扶着右胳膊，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球衣上洇出深色的印子。“可能就是扭了一下吧，打球哪有不磕碰的。”
绿队趁机连进两球，场边的欢呼声快掀翻了天。红队教练在场边喊：“王磊！注意力集中点！”
王磊咬了咬牙，又冲上去抢球。绿队 3号传球时，他想用右手去拦，胳膊却软得像没骨头，球“呼”地从他耳边飞过去，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
“换人！”红队教练终于喊了暂停。
王磊低着头走到场边，右手悄悄背在身后，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个同学围上来递水，他摆摆手，喉结动了动，没说话。
许光建挤过人群走过去，金环在手腕上微微发烫。“你的右手桡骨骨折了，得赶紧去医务室固定。”
王磊猛地抬头，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火气，右手下意识抬起来想推许光建，刚到半空就疼得抽了口气，又狠狠放下，“少在这里咒我！”
“我没咒你。”许光建盯着他发红的手腕，那里已经肿得像个馒头，“刚才落地时骨头错位了，再动会更严重。”
“滚！”王磊抓起地上的矿泉水瓶，想朝他扔过去，却因为右手使不上力，瓶子“咚”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李三立赶紧把许光建往后拉：“算了算了，他正烦着呢。”
许光建没动，眼睛还盯着王磊的手腕：“要是肿到胳膊肘，可能要做手术。”
王磊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抓起球衣擦了把汗：“不用你管！”他突然站起来，对教练喊，“我还能打！”
下半场哨声响起时，王磊咬着牙又冲上场。他试着用左手运球，刚跑两步，就被身后的队友绊了一下。
“啊——”
惨叫声刺穿了喧闹的球场。王磊重重摔在地上，左腿不自然地扭着，右手按在锁骨处，指缝里很快渗出血迹。
许光建拨开人群冲过去，膝盖在地上磕出闷响也没顾上疼。
他蹲下身，天目里清晰地看见王磊的左腿胫骨断成了两截，锁骨像被踩碎的树枝，手腕的骨头已经彻底错开。“别碰他！左腿和右手都骨折了，锁骨也裂了！”
红队 2号正想伸手去扶，被他一声喝住，愣在原地：“你懂个屁！”
“我能治。”许光建没看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爷爷给的金环，“快去找块木板和宽布条，再叫校医带绷带过来！”他的声音很稳，金环在阳光下泛着微光，竟让人莫名地信服。
李三立反应最快，转身就往医务室跑：“我去叫校医！”
王磊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我的手……我的腿……”
“别怕。”许光建把金环贴在他的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那里的肿胀似乎消了点，“我先帮你固定骨头，等校医来了就没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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