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隆医院行政楼的走廊铺着暗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张启明走在前面,皮鞋跟偶尔碰到地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像是在给自己鼓劲儿。
他手里捏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院长亲笔写的聘书,边角已经被汗濡湿了。
“许医生这几天都在实验室忙?”张启明侧头问身后的马妮娅,语气里带着点不确定。
“嗯,他在优化复活药剂的配方。”马妮娅手里提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刚炖好的肉骨茶,“说要让药效再稳定些,上次治烧伤剩下的药不多了。”
转过拐角,实验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研磨药材的沙沙声。张启明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许光建正背对着门口,站在青石臼前碾药,晨光从百叶窗漏进来,在他身上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白大褂的下摆沾着点点药粉。
“光建,忙着呢?”张启明把聘书往身后藏了藏,先露出个笑脸。
许光建回过头,手里还攥着碾药杵,臼里的生皮草粉泛着鲜绿的光泽:“张主任来了?坐。”
他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凳面上还放着本摊开的《本草纲目》,书页边缘卷了毛边。
马妮娅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掀开盖子时,浓郁的肉香混着药香漫开来:“先歇歇,喝点东西。”
张启明的目光在实验室里打了个转——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玻璃罐,标签上写着“回生草”“紫草”等字样,角落里的陶瓮冒着丝丝白气,隐约能看见里面浸泡的药材。
他喉结动了动,终于把聘书拿出来:“许医生,这是院长的一点心意。”
许光建放下药杵,接过聘书翻开。院长的字迹苍劲有力,特邀医生的头衔下,还写着“专属研究室一间,科研经费无上限”的承诺。
他指尖在“无上限”三个字上顿了顿,抬头时眼里带着温和的歉意:“张主任,您也知道,我找千年雌雄灵芝的事迫在眉睫,这阵子可能要跑趟日本。”
“去日本?”张启明急了,往前凑了半步,“我们可是真心聘请你到我们医院,你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啊……”
“谢谢你们的好意。”许光建合上聘书,轻轻推回去,“这灵芝牵扯太多,我自己得想办法处理,再说有些事真的不好说。”
他拿起杵继续碾药,“长生疫苗不是为某家医院研究的,等有了眉目,我会先在吉隆做临床试验,到时候少不了麻烦您。”
张启明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心里那点劝留的念头慢慢散了。
这年轻人的目光里有种他看不懂的坚定,像山涧里的石头,任你怎么劝,都不肯挪动半分。
“唉,你这脾气啊。”他叹了口气,把聘书揣回兜里,“院长还说要亲自来……”
“院长的好意我心领了。”许光建碾药的动作慢下来,“等我从日本回来,请大家吃饭。”
正说着,走廊里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女人的哭喊,一声比一声凄厉。
马妮娅走到窗边往下看,脸色倏地变了:“是急诊楼那边,好像有人……没了。”
三人快步下楼,刚到急诊大厅门口,就看见两个护士推着盖白布的推床往外走。
布单下凸起的轮廓很纤细,像株没长开的芦苇。一个穿蓝布衫的女人扑在推床上,头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脸上,
指甲抠着床沿,指缝里渗出血丝:“让我再看看她……就一眼……”
“李女士,您冷静点。”护士想拉开她,却被她死死甩开。
女人突然直起身,额头“咚”地撞在推床栏杆上,发出闷响,“是我逼死她的!我说要是考不上重点班就别认我……”
许光建的目光落在布单边缘露出的手腕上,那里有圈淡淡的红痕。他心里猛地一揪,上前一步按住推床:“等一下。”
护士愣了愣:“许医生?这病人已经……”
“我知道。”许光建的声音很稳,“让我看看。”
女人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抓住他的胳膊就往地上跪:“您是那个神医吧?求求您救救我女儿!她才十六啊……”
张启明赶紧扶住女人:“李女士,别这样。许医生只是……”
“掀开。”许光建打断他,目光盯着布单。
护士犹豫地看了看张启明,见主任点头,才颤抖着掀开白布一角。
少女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嘴唇紫得像熟透的桑葚,脸颊上有未干的泪痕。许光建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她的颈动脉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僵硬。
他没有收手,反而俯身更近些,鼻尖几乎碰到少女的额头。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奇怪的举动——这年轻人难道还能从死人身上看出什么?
女人的哭声渐渐停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许光建的手指,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判决。
马妮娅握紧了拳头,手心全是汗,她知道许光建的本事,但面对已经宣布死亡的人,他真的能创造奇迹吗?
许光建的手指在少女腕脉上停留了足足三分钟,才缓缓抬起头。他的睫毛上沾着点水汽,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
“推回抢救室。”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沙哑。
“什么?”护士以为听错了。
“我说,推回抢救室。”许光建的目光扫过众人惊愕的脸,最后落在女人身上,“还有救。”
女人的眼睛瞬间亮了,像黑夜里突然点燃的油灯。她连滚带爬地让开道,嘴里不停念叨着:“谢谢神医……谢谢……”
张启明看着许光建笃定的眼神,突然想起那些被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烧伤病人。
他对着护士挥挥手:“快!推回去!准备心电监护!”
推床被重新推进急诊楼时,阳光正好越过门楣,在少女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块光斑。许光建跟在后面,脚步不快,却异常坚定。
马妮娅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实验室到急诊楼的短短几十步路,像是一段漫长的征途——他总是这样,只要有一丝希望,就不肯放弃任何一个生命。
抢救室的门缓缓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在外。许光建脱下白大褂,换上手术服的动作有条不紊,仿佛刚才那个拒绝高薪聘请的人不是他。
只有他自己知道,比起医院的聘书,此刻躺在手术台上的生命,才是他更在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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