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
不是火焰燎过皮毛的那种灼痛,而是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每一缕缝隙里渗出来的、要将一切都融化蒸发的窒息感。虎真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投入洪炉的顽石,四面八方都是粘稠而暴烈的暗红流质,它们冲刷着他的护体纯阳气焰,发出“嗤嗤”的、如同冷水浇在烧红铁板上的刺耳声响。
视野里只有沸腾的金红与暗红交织的色彩,耳中充斥着地火轰鸣与某种更深沉、更暴戾的嘶吼杂音。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朝着那微弱赤红气息最后闪现的方向拼命突进。纯阳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用来对抗这恐怖的高温和侵蚀,伤口在高温下反而暂时止血,但肌肉和骨骼却传来不堪重负的呻吟。
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他感觉气焰即将被彻底压灭、意识都要被烤干的刹那,他终于“看”到了——不是什么实体,而是一小团被暗红地火包裹着、如同琥珀般凝固的金红色晶石碎片,大约有人头大小,正是赤离最后触碰的那块巨型纯阳晶石的一部分!晶石内部,封存着一缕极其微弱、却顽强不灭的赤红狐火,如同风中之烛,闪烁不定。
是赤离残存的本命源火!她果然没有彻底湮灭!但这状态……
虎真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紧接着便是更深的寒意。晶石被地火和那股暴戾妖气层层包裹,如同陷入最粘稠的沼泽,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取出来,连靠近都万分艰难。而且,他能感觉到,这晶石似乎成了地脉火柱某个能量流转的节点,强行破坏,可能引发更可怕的爆炸。
“吼——!”
火柱核心处,那模糊的庞大虚影又是一声嘶吼,挣扎得更加剧烈。整个地脉火柱随之动荡,虎真所在边缘区域的能量流顿时紊乱狂暴了数倍!
“噗!”虎真再也支撑不住,护体气焰被一道乱流狠狠撕开,暗红的地火瞬间舔舐上他的身躯,剧痛让他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不行!不能再待下去了!会死!
理智压过了冲动。他死死看了那被封存的赤红狐火一眼,将其位置牢牢刻在脑海,然后运起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一挣,如同逆流而上的鱼,拼尽全力脱离了那毁灭炎流的核心区域。
“轰!”
他几乎是砸回现实世界的,落地时翻滚了十几圈,浑身冒着青烟,不少地方的皮毛被烧焦,露出下面通红甚至有些碳化的皮肤,狼狈到了极点,也凄惨到了极点。
“君上!”石猴带着哭腔的吼声在不远处响起,他和几个妖族连滚爬爬地冲过来,七手八脚地将虎真拖到一片相对完好的巨岩后面。
虎真剧烈咳嗽着,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灼热的火星。他勉强抬头,看向战场。
一片狼藉。
那道扫过战场的暗红炎流,如同神灵用烧红的烙铁在地面上划出的丑陋疤痕。原本青云剑阵与野猪岭防线犬牙交错的区域,此刻只剩下一条宽达数十丈、深不见底的焦黑沟壑,里面仍有暗红的岩浆缓缓流淌,散发出硫磺和血肉焦糊混合的刺鼻气味。
沟壑两侧,无论是青玄宗的修士,还是野猪岭的妖族,都如同被狂风扫过的麦秆,倒伏了一大片。离得近的,直接汽化消失;稍远些的,化作焦尸;再远些的,也是缺胳膊少腿,哀嚎遍野。
原本气势汹汹的青云剑阵,彻底被打散了。赵元洪不见了踪影,不知是死是逃,幸存下来的修士不足百人,个个灰头土脸,惊魂未定,勉强聚集在一起,却再无战意,只是恐惧地望着天空中那仍在喷发、但势头似乎开始缓慢减弱的巨大火柱,以及火柱中时隐时现的恐怖虚影。
野猪岭这边同样损失惨重。最外围的防御工事被摧毁大半,岩岗精心构筑的石墙崩塌了很长一段。妖族战士死伤难以计数,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悲怆和恐惧。但或许是因为之前虎真的决死动员,或许是因为地脉暴走无差别攻击带来的某种扭曲的“公平”,残余的妖族虽然惊恐,却还没有彻底崩溃。他们自发地向内收缩,依托残存的工事和复杂地形,重新聚拢,一双双眼睛望向被石猴搀扶起来的虎真,望向那冲天火柱,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茫然与更深的不安。
西侧的厮杀也诡异地停了下来。叛变的黑风崖狼群和绕后的修士,同样被这天地之威吓得魂飞魄散,特别是那道虚影散发出的、针对一切生灵的暴戾威压,让许多战兽和低阶修士瘫软在地。独眼老狼趁机带着残余部下,与主阵地汇合,虽然人人带伤,恨意滔天,却也暂时无力追击。
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被更高层次恐怖所震慑的僵持。人、妖、乃至那火柱中的虚影,形成了一个短暂而脆弱的三角平衡。
“君上,您怎么样?”木粟长老在藤烟的搀扶下快步走来,老脸被火光映照得忽明忽暗。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虎真的伤势,眉头紧锁,取出最后一点青萝谷的灵药精华,小心地敷在几处最严重的烧伤上,清凉感暂时压下了部分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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