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纳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明白，这种不安感的根源并不复杂。
联合舰队损失惨重，而国防军的那两支航母舰队却几乎毫发无损。
这是一个让他寝食难安的数字对比：
他的舰队在一艘接一艘地沉没，而敌人却依然保持着完整的战斗力，甚至连一架战斗机都似乎没有损失。
除此之外，还有一层更深的、更难以言说的东西——对这场战争的迷茫，以及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不自信。
这些感受，是博纳普以前面对强大的大英帝国皇家海军时都不曾有过的。
那时他血气方刚，即使面对世界第一的海上力量，也从未动摇过胜利的信念。
可如今，面对国防军这支他完全看不懂、摸不透的对手，他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恐惧。
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对技术代差的恐惧，对无论投入多少兵力都无法改变结局的恐惧。
就在博纳普沉浸在这患得患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通讯参谋神色慌张地快步向他走来，手中的电报还带着刚从电台上下来的温度。
“报告司令，马普托方向传来了最新消息！”
参谋的声音有些颤抖，汇报完例行内容后，又忍不住多补充了一句，仿佛连他自己都无法相信将要说出的话：
“葡萄牙和南非联军……至今都还没有攻下马普托。”
闻言，博纳普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变化。
他伸手接过电报，神色凝重地展开，目光快速地在字里行间扫过。
然而，随着阅读的深入，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也从最初的凝重逐渐变成了铁青，最后黑得像锅底一般。
电报上的内容，远比参谋那句“没有攻下马普托”要严重得多。
葡萄牙和南非联军岂止是没有攻下马普托那么简单？
他们不仅毫无进展，自身还损失惨重！
海上的分舰队几乎全军覆没，陆上的进攻部队被炮火和机枪打得尸横遍野，死伤数字触目惊心。
博纳普攥着电报的手微微发抖。
他的脑海中，那一系列美好的打算正在像肥皂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破裂——
在联合舰队追至马普托港之前，将国防军在非洲东南部的前进基地攻陷，让国防军的航母舰队成为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让他们连港口都进不去，只能在海面上眼睁睁地看着岸上的炮火将归路彻底封死；
让他们成为一支支孤悬海外的舰队，成为瓮中之鳖，任联军宰割。
所有这些精心策划的蓝图，此刻统统都泡汤了。
……
然而，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就在博纳普因为陆上战争进展不利而心头阴霾更重、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时候。
舰桥外突然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声音——防空警报被拉响了。
“呜——呜——呜——”
那声音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海面上的宁静，也划破了博纳普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舰桥内顿时乱作一团。
军官们冲向各自的战位，水兵们在甲板上奔跑呼喊，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片刻后，一份更准确的消息送到了博纳普手中。
一支由四十八架战斗机组成的航空编队，正从东面高速逼近，目标直指他率领的第二联合舰队！
朝博纳普率领的第二联合舰队扑来的——不，准确地说，是第二联合舰队残存的第一分舰队——这支航空编队，正是国防军海军第二舰队第二航母分舰队派来的。
在干净利落地覆灭了第二联合舰队第三分舰队之后，杨素并没有给对手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让麾下的航空部队短暂休整了一番，补充了燃油和弹药，便又马不停蹄地展开了新一轮攻势。
而他此次选中的攻击目标，显然是第二联合舰队残存的第一分舰队。
也就是博纳普亲自指挥的这支核心力量。
此时，博纳普率领的第一分舰队已经收拢了此前溃散的残部。
雷击舰队的那四艘驱逐舰和十七艘鱼雷艇，第二分舰队残存的一艘驱逐舰和一艘鱼雷艇，全部汇入了他的麾下。
加上原有的主力战舰，舰队的规模达到了七十二艘舰艇之巨，具体组成为：
两艘航空母舰、十二艘战列舰、十六艘巡洋舰、二十四艘驱逐舰和十八艘鱼雷艇。
与最初相比，第一分舰队的规模扩大了将近三分之一。
战舰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海面，远远望去蔚为壮观。
然而，这艘艘钢铁巨兽组成的庞大舰队，却没有给博纳普带来丝毫获胜的底气。
甚至连最基本的安全感都没有！
他站在凯撒号的舰桥里，望着远处天际线上那些正在迅速变大的黑点，手心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快速接近的国防军航空编队，战斗机的数量比第一分舰队的舰艇数量还要少。
每一架战斗机的体型，与脚下的钢铁巨舰相比更是天差地别。
然而，那区区四十八架战斗机，却带着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气势，直压得第二联合舰队全体官兵喘不过气来！
那不是错觉，不是恐惧催生的幻觉，而是代差带来的降维打击！
猎手与猎物之间的位置，早已在战斗开始之前就确定无疑了。
防空警报拉响片刻，战斗便开始了。
尽管第一分舰队早已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高射炮手们紧握操纵柄，弹药手们将炮弹推上了膛，。
所有的炮口都指向了那片越来越近的机群。
然而，面对国防军战斗机群凌厉的攻势，他们仍然避免不了被一面倒的屠戮！
那些银灰色的战斗机像闪电一样从高空俯冲下来。
机关炮吐出长长的火舌，火箭弹拖着白色的尾烟精准地钻进防空炮位的缝隙中。
第一分舰队的防空火力在第一时间就被打得支离破碎。
炮位被炸毁，炮手倒在血泊中，高射炮管被炸成了扭曲的废铁。
第二航母分舰队派出的第一支航空编队，首轮攻击目标依旧选择了舰队中那些防空能力相对较强、舰体防御性能相对较弱的巡洋舰。
这是一个经过实战检验的高效战术。
先拔掉防空火力最强的牙齿，再从容地撕咬剩下的猎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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