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宸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整个接警大厅瞬间变得安静，落针可闻。
刘建军伸出去的手也悬在了半空中，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虽然没蹭下什么名保险的东西，但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暴露了他心里清楚自己却是有问题。
那名民警站在一旁，看了王宸一眼，又看了刘建军一眼，感觉自己是看哪儿都不对。
刘建军干咳了几声，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架在火上烤却不得不硬撑下去的尴尬：“王常务，今天晚上确实有个应酬……”
“我接到潘局的电话就赶过来了，所以，没来得及……”他没有把话说完，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解释苍白得没有任何说服力。
王宸没有接他的话，淡淡说道：“刘所长，你身上这些和我没关系，有什么事你大可找督察。”
“我叫你过来，是因为我吃饭遇到了一个收卫生费的，他带人打砸摊贩的小摊，威胁经营者，我听说是你小舅子，所以请你来当面说明一下情况。”
刘建军脸色巨变，他站在原地，看着王宸，轻声开口：“王常务，您说的是……”
“王警官，你来和你们所长说吧！”王宸看向像是挺尸一般站在一侧的干警，轻声说道。
被王宸点名的王哥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完全没想到这把火居然会烧到自己身上。
他站在原地，轻声开口：“刘所，刚才我接到报警，带人到现场的时候，看到牛子带着几个人在闹市。”
“报案人现场指认了牛子是主要当事人，我就把牛子带回来了，现在牛子在侯问室等着呢。”
刘建军听完这番话，脸上表情难看到了极点。
他清楚自己小舅子是什么德行，被王宸指认到派出所……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口红印也被完全抹开，微微弯腰说道：“王常务，这件事情我真不着调，牛志强是我小舅子没错，但他平时干啥我也不关注啊。”
“今晚既然闹到了派出所，我会安排人按照正常程序处理，绝对不会有任何包庇。”
王宸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说道：“刘所长，你说你不知道，即便我信你，但你自己信吗？”
“你小舅子在这条街上收卫生费收几年了，你作为大庆派出所的所长，你说你不知道？”
刘建军张了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还是沉默的低下了脑袋。
接警大厅里安静了很久，潘磊姗姗来迟推开了大门，快步走了过来：“王常务。”
王宸点了点头，一句话都没说。
潘磊扭头看向刘建军，目光阴沉：“刘所，到底怎么回事？”
刘建军脸色难看至极，口红印被他刚才那么一抹已经糊成了一片暧昧的红色，在白色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他站在潘磊面前，说道：“潘局，是我的问题。”
“我小舅子牛志强在辖区收卫生费，正好被王常务撞上了。”
“卫生费？”潘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王宸满脸严肃的说道：“卫生费还是保护费，刘所长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潘磊满脸阴沉，看了一眼刘建军脸上的那抹红晕，又看了一眼接警大厅里站着的几名民警和辅警，开口道：“你先把你脸上的东西擦一下。”
“王常务，今晚的事情您看……”
王宸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说道：“按程序走！”
“牛志强涉嫌寻衅滋事、非法收费，依法处理。”
“卫生费事情，明天我会让县政府办公室发函到你们县局，要求对大庆派出所辖区内的卫生费收取情况进行专项核查！”
“至于刘所长，那是你们公安内部的事，我不过问，但我会关注处理结果。”
潘磊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我明天一早就安排。”说完，他看了刘建军一眼：“刘所，你明天上午到我办公室。”
他扭头看向一旁的正式民警王哥：“去把你们值班领导找来，按照程序把这件事情走完。”
“是，潘局。”王哥敬了个礼，赶忙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王宸没有说话，径直朝着接警大厅外走去。
潘磊小心翼翼的跟在他身后，低声问道：“王常务，您怎么到大庆这边来了？”
王宸说：“出来吃个烧烤，碰上了，你信吗？”
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老潘，我知道最近你们县局压力大，但基层的事情总不能不管不问。”
“基层派出所那是直接面对老百姓的地方，弄这么一群乌合之众岂不是打我们政府自己的脸吗？”
“就大庆派出所辖区这条街，卫生费居然收了好几年，摊贩们敢怒不敢言。”
“如果这个现象不是个例，那说明基层治理的某些环节已经出现了长期性的问题，你回去之后留意一下，不只是大庆，其他辖区里有没有类似的情况！”
潘磊认真听完，点了点头：“王常务，这是我的问题，这件事情我会同步关注！”
王宸听完潘磊的表态，没有接话。
他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夜风吹拂，沉默了几秒，他看了潘磊一眼，语气比先前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清晰的指向性：“老潘，不是我要追究。”
“你也看到了，一个派出所所长身穿警服头顶警徽，脸上带着口红印、海军神酒气的来处理案子，而他小舅子在辖区里收了几年保护费他都装不知道。”
“这种情况如果面对的是老百姓，老百姓怎么看我们？”
潘磊站在他身边，没有辩解，他清楚，王宸这是要把刘建军当成负面典型。
“王常务，这件事情我会严肃处理，不只是刘建军的问题，还包括大庆派出所的其他人，三天之内，我会把相关整改方案报给您。”
王宸看了他一眼，说道：“好，你早了，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
王宸到办公室的时候，林有为已经在了。
他正在整理着办公桌上的文件，看到王宸走进来，说道：“王常务，街道办那边的资料我已经联系过了，上午十点左右才能送到。”
“另外，潘局那边也打来电话，说今天上午会安排督查组到大庆派出所辖区那条街做实地走访。”
王宸在办公桌前坐了下来，端起茶杯说道：“告诉潘磊，不用特意回避什么，正常走访。”
“老百姓说什么就记什么，不要引导，另外，你帮我约一下大庆街道办主任。”
林有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安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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