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振庭笑了笑，脸上却满是从容：“小王，我没有什么正式材料要提交。”
“我只不过个退休的老头子，听到了一些风声，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至于你查不查、怎么查，那是你的事情。”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过，我也想提醒你一句，如果你查下去，发现施工方确实有责任，那你打算怎么办？返工？停工？拆除重建？还是重新招标？”
赵伟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开口接过了耿振庭的话：“老书记，如果施工方确实有责任，那肯定就要按照合同和规定来处理。”
“该返工的必须要返工，该追责的必须要追责，工程质量不能打折扣，这是原则问题。”
耿振庭饶有深意的看了赵伟一眼，微微点头，好像是对这个回答既没有完全认可也没有反对。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温和：“小赵说得对！工程质量不能打折扣。”
“但我要提醒你们一点，李家村这条路不是六号楼，它的资金渠道、验收标准、施工主体都不一样。”
“如果你们在李家村的问题上处理得太硬，有可能会影响到其他项目的推进节奏。”
“据我所知南郊县今年的项目盘子就这么大，一个环节要是卡住了，后面的环节都会跟着受影响。”
闻言，王宸直接说道：“老书记，您的意思我听明白了。”
“您是说，在处理问题的时候一定要考虑到全局影响，不能只顾一头，对吗？”
不等耿振庭开口，他继续说道：“我可以接受您的提醒，但我也想请您理解一件事！”
“如果是因为担心影响其他项目，就对已经发现的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以后所有的问题就都不查了。”
“李家村这条路的问题，我会按照程序查清楚，该改的改、该罚的罚，但我不会因为它可能会影响其他项目就不查了。”
耿振庭说完，沉默了几秒，轻轻颔首，目光里那层审慎的目光悄然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是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确认之后的平静。
他缓缓开口，语气比之前轻松了不少，带着一种收尾的味道：“小王，你这话说得有道理，那我就不多说了。”
饭桌上的气氛之后便回到了家常的轨道，耿振庭开始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老事，赵伟和王宸也配合着把话题带到了更轻松的层面。
直至将近九点，王宸和赵伟起身告辞。
两人走出巷口，上车后，王宸这才开口说道：“赵县长品出点什么来了吗？”
赵伟发动了撤资，开口道：“老书记今晚说的每一句话，表面上是在为马成达说情，其实就是在试探你。”
“他想知道你在原则和现实之间怎么取舍，你的态度他听进去了，但他真正想要确认的，是你查的时候会不会把该绕过去的也绕过去。”
王宸点点头，说到：“实际上，他也在给我们的工作画出了一条线，他能帮的已经帮了，已经尽力了。”
赵伟说：“对，所以他最后给你夹的那筷子菜，意思就是这件事情我不管了！”
王宸叹了口气：“这也说明了一个问题，耿志清和马红差点没有关系，他们耿家不想被卷进来。”
赵伟听了王宸这句话的后，接茬说道：“没错，耿志清从头到尾一句话不说，就是耿家在给我们传递一个信号。”
“马成达的事情和他们没有关系，但老书记今晚能坐在那里替马成达说话，本身也就说明耿家和马成达之间是绝对有牵扯的。”
“只是牵扯的深度，我们不清楚而已。”
王宸叹了口气，靠在副驾驶座上，说道：“老书记是个聪明人，他今晚出面，是给马成达一个交代。”
“他最后收手是在给更加一条退路，马成达后面的人是谁，他一个字没提，但他说了我不多说了，这句话本身就是在告诉我们，马成达背后有他惹不起的人。”
赵伟点点头，在拐过街角的时候看了王宸一眼：“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马成达的搅拌站要查，李家村的路要查，大庆派出所的事也要查。”
“县里人手根本不够啊……”
王宸沉默了几秒，目光落在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灯上，心里把赵伟那个问题掂了掂分量，然后开口道：“人手不够，就分轻重缓急，三条线不能同时铺开，不然会很麻烦。”
赵伟没有接话，等他继续说下去。
王宸说：“李家村公路肯定是第一优先级，这条路是省里专项资金修的，省里到时候也会来人验收，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如果在验收之前质量问题得不到解决，省里不会签字，后续的资金拨付肯定也会受到影响。”
“所以这条路的问题绝对耽搁，明天我会让交通局、文旅局、质监站三方合作，把返工方案和责任人认定全都做出来。”
赵伟点点头：“那马成达的搅拌站呢？”
“第二优先级。”王宸说：“搅拌站的问题和李家村公路直接挂钩，但它的处理方式可以跟着工程整改同步进行。”
“返工肯定不会再用宏达搅拌站，同时也会将它拉入县里所有工程的黑名单，但追责该走还要走。”
“马成达的搅拌站近五年供过什么项目，哪些项目已经验收了，哪些还在施工，全部拉出来过一遍筛子。”
“这件事情就让质监站和住建局联合作，不单独立项。”
赵伟将王宸送到宿舍楼下停车，扭头看向王宸，又问了一句：“大庆派出所那边打算怎么处理？”
王宸沉默了几秒，继续说：“第三，大庆那边的事情是治安问题，性质和工程质量又不一样，处理起来也不一样。”
“那边我已经让街道办和县公安局同时接手，按照反面典型去做。”
赵伟微微点头，没有再多问，毕竟他在南郊的事件已经进入了倒计时，有些事情他已经没必要插手太深，该放权的都要放权。
“你这个排序没问题，三件事情叠加在一起，最容易出事的事因为想同时做而哪一件事情都做不深。”
“按照你现在这个优先级定下来，基层做事也有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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