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光从他掌心射出来的时候，苏挽躲开。
她没有往后退，侧身撞向身边的墙壁。
那面墙是数据虚拟出来的，她一撞就碎了，整个人跌进墙后错综复杂的系统回路里。
银光擦着她的发梢扫过去，把身后的长廊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虚空从破口处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苏挽爬起来就跑。
她跑得跌跌撞撞，光屏在她头顶炸开，数据碎片像雨一样往下落。
她穿过一条又一条的支线回路，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不远不近地缀着，像鬼魂一样甩不掉。
主神的速度比她快得多，他掌控着整个中枢系统，每一条回路都在他的监控之下。
她拐进一个废弃的老旧端口时，小腿被一道追踪光束擦中了，火辣辣的疼从皮肤一路烧到骨头里。
她咬着牙没停，连看一眼伤口的功夫都没有。
可她跑着跑着，脑子里忽然清明了起来。
这三年里每一次他看她的眼神，夸她做得好的语气，低头揉她头发的动作。
原来那些动作背后都带着同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让她陷得再深一点。
她越陷得深，就越愿意替他去死。
呵，男人。
她以为自己掏心掏肺地对他好，他会感动。
她以为一个人被另一个人这样毫无保留地爱着，就算是石头也会被焐热。
她以为只要她足够好，足够努力，足够有用，他迟早会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结果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他不仅不喜欢她，甚至在她发现了真相之后，连让她活着离开都不肯。
苏挽在一个岔路口停下来。
身后的脚步声还在靠近，离她不到二十米。
她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喘着粗气，低头看了一眼小腿上的伤口，血正在往外渗。
她的手撑着墙面，忽然笑出声来，笑声在这个狭窄的通道里回荡着，又哑又涩。
我真是……蠢透了。
她对着空荡荡的通道，声音被压得很低，
我居然以为我付出得够多，就能换来哪怕一点点真心，我居然以为他那种人，也会被感动这种东西打动。
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的时候，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挽转过身，面对着即将拐过来的那个身影，抬手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
里面蛰伏着一团黑色的东西，是前两天从那个高危世界偷偷引渡过来的一小缕时空核心的边缘能量。
她本来打算留着做研究用的。
现在她把它全抽了出来，黑色的雾气顺着她的手臂缠绕攀升，在她掌心里凝聚成一把狭长的刃。
主神拐过弯的时候，看到的不是她逃跑的背影。
苏挽站在通道正中，手里握着一柄黑色的能量刃，满脸平静地看着他，嘴角甚至弯着一抹弧度。
那弧度和他当初在咖啡馆里看过的那个笑一模一样。
可从前那下面是三月溪水，现在那下面是万丈寒渊。
你以为我会一直逃？
苏挽声音柔柔的，带着从前乖巧的调子，可每一个字都像含着冰渣，
主神大人，你教过我一句话，做任务的时候永远别让对手猜到你的下一步。
她挥刀劈向旁边的系统主脉，黑色的能量灌进去，整条数据长廊瞬间炸出蛛网一样的裂痕。
警报声响彻中枢，红色的应急灯光一层层亮起来，把走廊照得像一片燃烧的血海。
主神抬手挡开扑面而来的碎片，眼底终于浮起了一丝意外。
苏挽趁他挡碎片的间隙，转身冲进了旁边一条还未完全崩塌的备用通道。
她一步都没有回头。
朝着那条通道尽头微弱的白光跑过去。
那是连接高危世界核心坐标的临时端口，她早就设置好了。
只要进了那个核心，他就是把整个中枢翻过来也抓不到她。
白光吞没她的前一秒，她听见身后传来主神的声音，第一次带着失控的怒意：
苏挽！！
她没有停。
白光合拢，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
在那片白光的尽头，亿万道黑色的能量正等着她。
那些怨恨和不甘像是认出了她身上的同源气息，欢呼着朝她涌过来。
苏挽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
进入核心的那一瞬间，亿万道黑色的能量像潮水一样灌进她的身体。
那些能量是无数个被摧毁的小世界里残留下来的恨意、怨毒、不甘，同时刺入她的魂魄。
她疼得蜷缩起来，可她没有松手。
她把那些能量一口一口地吞下去，吞到自己的骨头缝里都渗出了黑色。
她的意识在撕裂和重组之间反复辗转，每一次撕裂都让她更清醒一分，每一分清醒都让她的心更冷一寸。
等她从核心出来的时候，她已经不是原来的苏挽了。
她的眼底没了从前柔软笑意，而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要让他看着，一个被彻底踩碎又自己拼起来的人，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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