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突生,且结束得如此迅速诡异,金蟾商号众人全都愣住了。护罩光芒稳定下来,那名微胖管事茫然地四下张望,只见云海茫茫,哪有什么高人踪影?只有江风卷着水汽拂过,带来丝丝凉意。
“是……是哪位前辈出手相助?金蟾商号赵无量,感激不尽!还请前辈现身一见,容我等拜谢!” 赵无量对着空中连连作揖,声音带着激动与后怕。
空中并无回应。只有一缕极淡的、带着安抚意味的清风拂过船队,将那名受伤护卫肩头的黑气悄然驱散,伤口处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
赵无量心中更是凛然,知晓遇到了真正不愿显露行迹的高人。他不敢再多言,只是再次深深一揖,然后赶紧指挥手下检查损失,救治伤员,同时心有余悸地看向那些在江水中挣扎扑腾、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那无形束缚的黑衣劫修,暗自庆幸。
云层之上,张大凡早已远去数十里。对他而言,方才之事不过随手为之,如同行走路上,拂去了沾染袍角的些许尘埃。他甚至未曾留意那些劫修的死活,天地自有其运行法则,那些人落入江中,是生是死,看其自身造化。
但此事,却印证了他之前听闻的零星消息——连与星辉阁有关的商队都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劫掠,星辉阁如今的处境,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几分。周边势力的觊觎,已几乎摆在了明面上。
想到这里,他心中那缕前往星辉阁的意念更加坚定。昔日授业之恩,宁婷婷那复杂难言的情谊,以及符箓之道上的引路之情,都到了该有所回应的时候。这并非“凡尘俗缘”的拖累,而是“道途同行”中应有的担当与回馈。
他不再保留速度,心念微动,周身气息与天地法则更为紧密地交融。前方的空间泛起肉眼难辨的细微涟漪,他一步踏入,身影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拉长、模糊,下一刻,已出现在遥远的天际尽头,速度比起之前御风而行,快了何止十倍!下方的山川大地如同浮光掠影般向后飞退,强烈的空间波动在他身后缓缓平复。
目标,直指东方,星辉阁!
流光划破长空,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然,将碎云江的插曲远远抛在身后。新的篇章,即将在符箓辉光与旧谊牵绊交织之地,徐徐展开。子阶段二,在了却寒石镇凡尘因果后,于此顺畅过渡,指向那等待着他的符箓传承与故人重逢。
罡风在耳畔呼啸,下方是急速倒退的、模糊成一片翠绿与苍灰的山峦线条。碎云江的插曲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涟漪散去后,并未在张大凡心中留下太多痕迹。他的速度极快,并非依靠撕裂虚空进行超远距离跳跃,而是以一种近乎与风融为一体的方式御空疾行。合体期的修为,让他无需刻意驾驭法宝,心念所至,周身天地灵气自然托举,比任何飞剑遁光都更显举重若轻。
越靠近记忆中的坐标,空气中的灵气非但没有变得浓郁,反而显出一种异常的稀薄与紊乱,像是被什么东西不断抽吸、搅动。原本记忆中星辉阁山门所在区域应有的、独特的符箓灵韵,此刻微弱得几乎难以感知。
终于,在一片郁郁葱葱的山脉边缘,他减缓了速度,身形由动至静,悄无声息地悬浮在半空。目光所及,心绪微澜。
眼前的山门,与他记忆中的景象已是天壤之别。
那道曾经象征着宗门威严、高达三丈的汉白玉牌坊,如今爬满了深绿色的苔藓与枯黑的藤蔓,如同垂暮老人脸上的斑痕。“星辉阁”三个古篆大字,原本以灵玉镶嵌,日夜流辉,如今却黯淡无光,玉质表面蒙着厚厚的尘土,边角处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纹。牌坊基座一侧已然坍塌,碎石与泥土混杂,几丛顽强的野草从缝隙中探出头来,在风中摇曳。
通往山内的青石台阶,早已不见了原本的齐整。石缝间满是青苔,破损处积着浑浊的雨水,落叶层层堆积,腐烂成深褐色的泥,散发出潮湿霉腐的气息。整条山道,透着一股被岁月与荒弃共同侵蚀的凄凉。
他合体期的神识,如同无形无质的水银,瞬息间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将整个星辉阁山门区域笼罩在内。
护山大阵……还在运转,但光芒微弱到了极致,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下最后一层薄如蝉翼的淡白光晕勉强覆盖着核心区域。阵法符文在灵脉节点处明灭不定,传递出一种不堪重负的哀鸣。显然,维持这座阵法运转的灵石已然耗尽,全靠地脉残存的微薄灵气在硬撑,随时可能彻底崩解。
神识向内蔓延。
阁内弟子,竟不足二十人。修为最高者,不过筑基中期,是一名头发花白、面容愁苦的老者,正坐在藏经阁外门槛上,对着一卷残破的兽皮古籍长吁短叹。其余弟子,多是炼气期,年纪不大,脸上却不见少年人的朝气,只有深深的忧虑与对未来茫然的恐惧。他们或是在药田里侍奉着那些明显营养不良、灵光黯淡的草药,或是在演武场上心不在焉地练习着基础符法,动作僵硬,眼神飘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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