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庐内,那令人窒息的死寂被苏芷薇压抑的啜泣声打破。她纤瘦的肩膀微微颤抖,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无声地滚落,在蒙尘的案几上晕开深色的湿痕。张大凡周身那冰封般的杀意,与这无声的悲泣交织,让坐忘峰的夜风都仿佛凝结成了冰刃。
良久,苏芷薇才用袖角用力拭去泪水,抬起通红的眼眸,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虚浮,继续将那残酷的拼图补全。场景不再是煞气滔天的葬风谷,而是拉回到林潇然南下后,坐忘峰上日复一日的担忧与最终降临的绝望。
自她二次南下, 苏芷薇的声音低沉,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着她极大的力气,起初半月,这同心玉环虽灵光渐黯,但尚有一丝微弱感应,如同风中残烛,我能隐约感知到她大致方位仍在南移,虽凶险,却还活着……
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段焦灼的等待。我日夜守在丹房,一边开炉炼制她可能急需的各类疗伤、解毒丹药,一边不断尝试以自身温和的木系灵力,小心温养、加固与这玉环主环之间的神识联系,盼着她能突然传回只言片语,或者……哪怕只是一缕示警的神念波动。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那枚同样黯淡无光的玉环主环,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直到第七日……子时刚过,阴气最盛之时,我正在用‘青木蕴灵诀’试图激发玉环内残存的灵性,那玉环……那玉环内侧‘潇’字上最后一点冰蓝灵光,如同被无形狂风吹灭的残烛,猛地急促闪烁了一下,旋即……彻底熄灭!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痛楚,变得……变得如同山间最普通的顽石,冰凉、死寂……再无半分灵气波动。
她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仿佛再次亲身经历了那一刻的恐慌。那一刻,我心如坠冰窟,浑身的血液都凉了。我知道,出事了……潇然她,定然遭遇了不测!而且是……连催动玉环最后一丝灵光传讯都做不到的绝境!
恐慌如同带着倒刺的藤蔓瞬间缠绕紧缩了她的心脏。她强撑着几乎软倒的身体,第一时间冲向峰顶那处与林潇然本命剑意隐隐共鸣的剑痕石凳旁,启动了预留的感应阵法。然而,阵法光幕中,那缕始终萦绕不散、代表着林潇然生机的冰寒剑意,正在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变得稀薄、微弱,如同即将燃尽的灯油,飘摇欲灭。
不能再等了! 苏芷薇语速加快,带着当时的惊惶与决断,我立刻动用了所有能想到的远程联络手段。‘千里寻踪符’以精血点燃,符灰只升腾三尺便无风自散,仿佛被冥冥中的无形之力狠狠掐灭;各种品阶的传讯符箓,无论注入多少精纯木系灵力,都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微弱的空间涟漪都未曾激起;我甚至不惜损耗自身木系本源,将神识融入坐忘峰地脉灵枢,试图循着那一丝同源的水系剑意反向追踪……
她闭上眼,脸上浮现出痛苦之色,仿佛再次感受到了那股反噬的力量。可神识刚探出北境边缘,触及蛮荒煞气,便被一股蛮横、阴冷、充斥着暴虐意志的恐怖力量狠狠撞了回来!那力量……如同深不见底的魔渊,带着合体期大能特有的规则威压,绝非寻常妖族所能拥有!
所有的联络手段全部失效,不祥的预感如同厚重乌云,彻底笼罩了整个坐忘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苏芷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般的血痕。她知道,坐忘峰不能无人镇守,潇然拼死留下的阵法核心需要维持,她无法亲自南下寻人……至少,不能毫无准备地去送死。
我只能动用一切能动用的人脉与资源,去打听,去交换,去拼凑任何可能与蛮荒、与葬风谷、与魔猿族相关的消息! 她转身,看向如同冰雕般沉默的张大凡,眼中是孤注一掷的决然。
她首先通过隐秘渠道联系了药明谷几位信得过的旧识长老,以未来百年为坐忘峰无偿炼制数炉珍贵的高阶丹药为代价,请求他们动用谷内遍布各地的商贸网络与情报眼线,重点探听南疆蛮荒,尤其是葬风谷一带近期的异动,以及魔猿族的动向。同时,她也向一些曾受过她救命之恩、或与坐忘峰有旧谊、常年在外行走、消息灵通的散修发出了求助的讯息,许诺以珍稀丹药或功法残篇作为回报。
等待的日子漫长而煎熬,每一刻都如同在油锅中烹煮。峰内那属于林潇然的剑意气息一天比一天微弱,苏芷薇的心也随着那气息的衰减而一点点沉入无底深渊。她几乎不眠不休,一边全力维持峰内阵法运转,提防可能趁虚而入的宵小,一边近乎疯狂地整理、分析着各方断断续续传回的、大多是无用、模糊或相互矛盾的信息碎片。
转机,出现在林潇然失联后的第十日。
一位与我药明谷有些交情、常年在蛮荒边缘猎杀妖兽、采集毒草换取资源的散修,姓韩,重伤濒死,被人抬回了北境边缘的‘落雁集’。 苏芷薇的声音带着一丝回忆起当时情景的悸动,传回的消息说,他是在葬风谷外围被高阶修士战斗的余波波及,侥幸捡回一条命,但道基已毁,经脉尽断,神魂涣散,寻常丹药已是回天乏术……我得知后,立刻带着峰内仅存的三枚‘九转还魂丹’,亲自赶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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