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刹魅带来的信息,如同在平静(尽管这平静下暗流汹涌)的湖面投下了一颗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波澜,更是对现有认知框架的冲击。药庐侧室内,空气仿佛都因“鸿蒙源气”这四个字而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额外的力量。松明火把的光芒似乎都被那无形的信息重量压得黯淡了几分,在众人凝重无比的脸上投下摇曳不定的阴影。
张大凡那句“要搅得更乱”的冰冷决断,并未立刻引发行动的热潮,反而让室内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寂静。那是一种被过于庞大的信息冲击后,思维短暂停滞的真空。阿箐靠在榻上,连伤口的疼痛都仿佛暂时忘却,只是瞪大了眼睛,试图理解“鸿蒙”二字所代表的含义。苏芷薇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身为药明谷传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两个字在古老典籍中的分量——那几乎是等同于“大道起源”的神话。赤岩长老则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佝偻的身躯僵在原地,唯有胸腔剧烈的起伏显示着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每个人都在消化,在思考,试图将那传说中的、只存在于开天辟地故事里的“鸿蒙”,与眼前残酷的现实,与那污秽深渊中具体存在的“万魔源眼”联系起来。这其中的矛盾与悖论,几乎要撑裂他们的常识。
苏芷薇最先从这种近乎窒息的震撼中挣脱出来。医者的严谨和对未知本能的探究欲,让她暂时压下了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看向罗刹魅,眼神中充满了求知与确认:“罗刹姑娘,你确定那缕气息……疑似鸿蒙源气,而且源自‘万魔源眼’?可据我所知,万魔源眼乃是魔族力量的核心源头之一,是至阴至邪、至污至秽之力的汇聚地,理应充斥着精纯到极致的魔性能量,怎会……怎会散逸出与之截然相反,甚至可称为万物之始、演化万法的鸿蒙之气?这……这根本是水火不相容,不合常理!” 她的语气到最后,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和困惑。这问题,如同骨鲠在喉,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巨大疑窦。极致的污秽与至高的纯净,怎会同源?这违背了他们对能量本质最基本的认知。
罗刹魅似乎早已料到有此一问。她那双深邃的、流转着暗紫色幽光的眼眸在跳动的灯火下,显得更加神秘莫测。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写满疑惑的脸,声音依旧带着那种特有的、冰冷的磁性,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冷静到近乎残酷的理性:
“常理,”她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是用来衡量寻常之物的尺度。而万魔源眼,从来就不是一个‘寻常’之地。”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最精准、最无可辩驳的语言,随即,缓缓抛出了一个更为石破天惊的推论,“根据我对太子仪式核心阵法的逆向解析,对主持仪式的几位魔尊力量属性的判断,以及对源眼近期异常能量波动频率和特征的长时间观测,我倾向于认为——我们一直以来,甚至整个魔族内部绝大多数存在对‘万魔源眼’的认知,可能都是片面的,甚至是……根本错误的。”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药庐的木壁,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接落在了那片无尽黑暗的深渊最底层:“它或许,并不仅仅是魔气的源头。它更有可能……是一处‘界域接口’。”
“界域接口?”赤岩长老喃喃重复,这个词汇对他而言,既陌生又带着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的古老共鸣,让他心头发紧。
“不错。”罗刹魅肯定地点头,她的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弦上,“一处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残留创伤,或许是天地法则在特定节点自然演变形成的薄弱点,甚至可能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来自更高维度的干涉——而变得脆弱、不稳定,甚至产生了细微破损的‘界域壁垒’的节点。关键在于,”她加重了语气,“这处接口连接着的,并非我们通常理解的、仅仅是魔气更加精纯的魔界深处,而是一个……位阶更高,能量形态更为古老、更为本源,与我们这个世界规则可能截然不同的空间。”
她再次抬起手,这一次,她的指尖先是萦绕起一缕精纯至极的、散发着森然寒意的魔气,那魔气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光线。然而,就在那魔气的核心,她以自身对能量极其精妙的掌控力,极力模拟、勾勒着那种她曾冒险靠近源眼时,远远感知到的、截然不同的气息波动。那是一种极其微弱、却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与可能的、混沌色的光晕,它存在于魔气的包裹中,却又格格不入,仿佛来自另一个完全不同的宇宙。尽管她模拟出的徒具其形,难具其神,甚至连其万分之一的神韵都无法再现,但那瞬间流露出的、一丝超越在场所有人认知范畴的“异质”感,却让张大凡的归元诀猛地自动加速运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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