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深处的阴风,比外围更烈上数倍。红月虽被厚重雷云遮去大半轮廓,可那渗人的血色光晕依旧穿透云层,将这片古老林地染得一片妖异暗红。地上腐叶被狂风卷起,打着旋儿撞在粗壮的古木枝干上,发出簌簌的异响,宛若无数阴魂在耳畔低语。易枫负手走在最前,一身素色衣袍被阴风拂得猎猎作响,那双湛蓝色的眼眸在昏暗林间依旧清亮如寒星,目光沉稳地望向北方——那是上京会宁府的方向,昔日靖康之难中,大宋宗室、妃嫔、帝姬受尽屈辱的囚困之地,也是无数冤魂怨念汇聚的根源。在他身后,黑压压的亡灵大军沉默行进,甲胄泛着冰冷的幽光,脚步踏在腐叶之上没有半分声响,唯有森然的鬼气与红月引动的煞气交织在一起,让整片林地都弥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这些亡灵皆是靖康之乱中屈死的英魂与怨魄,受易枫统御,此刻正循着怨念源头,朝着会宁府的方向缓缓推进,所过之处,虫鸣鸟兽尽皆噤声,连草木都似被寒气冻结,垂落着枝叶不敢轻动。易枫神色平静,却始终留意着四周的气息波动。红月遮天引来的大煞出世,绝非寻常阴魂作乱可比,他能清晰感知到,北方会宁府的方向,正有一股远超普通亡灵的恐怖怨念在不断攀升,而这片密林之中,也藏着数道或强或弱的魂体气息,皆是当年惨死北国、执念不散的大宋之人。 他本不欲多生事端,只需带着亡灵大军直抵会宁府,可就在队伍行至一片古树盘根、瘴气弥漫的洼地时,一股狂暴到极致的灵气与阴气交织的气息,猛地从前方冲天而起!轰——!!!又是一道震耳欲聋的惊雷炸响,比先前树屋外的雷鸣更猛、更烈,紫蓝色的巨型闪电如同巨龙般撕裂云层,直直劈向林间洼地的中央!闪电照亮的刹那,易枫脚步骤然顿住,身后沉默的亡灵大军也齐齐停下了行进的步伐,冰冷的魂识瞬间锁定了前方那道诡异的身影。 半空之中,一道纤弱的女子身影静静悬浮着,衣袂被狂风与雷电之力掀得疯狂舞动,一头乌黑长发散乱地飘在身后,周身缠绕着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色怨念,与红月的光芒遥相呼应。她并非踏空而行,而是被一股阴邪的力量托在半空,身体微微颤抖,却依旧倔强地承受着天际落下的雷电轰击!每一道闪电劈落在她身上,都会激起一阵凄厉的魂体嘶鸣,她的魂体时而虚幻、时而凝实,显然是在以亡魂之身,强行引动天地雷劫,妄图渡劫化煞,成就不死之身!这里是人间,是阳间地界。亡魂渡劫,本就是逆天而行,更何况是在红月遮天、大煞出世的诡异时刻,此举更是引动天地戾气,让周遭的阴气疯狂翻涌,几乎要凝成实质的鬼雾。易枫望着那道悬浮在雷电之中的女子身影,湛蓝色的眼眸微微一缩,瞬间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脚步一踏,身形瞬间掠至前方数丈之处,运起灵力,声音清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穿透狂风雷鸣,直直响彻整片洼地:“田春罗,停下!”一声喝罢,易枫再次开口,字字清晰,戳破了这亡魂的身份与执念: “你是康王赵构之妾田春罗,靖康之难,你随宗室北迁,在上京会宁府受尽折磨,惨死异乡,死得凄惨,我心知肚明。”“可你要清楚,这里是人间阳世,你早已是身死魂归的亡魂,此处不是你该滞留之地,更不是你该逆天渡劫之所!”“执念再深,冤屈再重,也不该违逆天地轮回之道,立刻散去渡劫之力,随我指引入地府,转世投胎,才是你唯一的归宿!”话音落下,狂风似都为之一滞。 半空之中,正在承受雷劫的田春罗,缓缓转过了身。 而这一转身,让周遭的阴气都骤然凝固,连身后的亡灵大军都泛起一阵冰冷的魂息波动。她的脸上,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神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而最让人心悸的是——她的双眼之中,没有眼珠,只有一片浑浊惨白的眼白! 那一对空洞惨白的眼眸,直直“盯”向易枫,没有任何神采,没有悲喜,没有怨恨,唯有一片死寂的空洞,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透着亡魂独有的冰冷与绝望。雷劫依旧在她周身肆虐,闪电劈在她的魂体之上,发出滋滋的异响,可她却似感受不到痛苦,只是用那无珠的白眼,死死地对着易枫的方向,周身的怨念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易枫的喝止,变得愈发狂暴起来。红月的光芒透过雷云,精准地落在她的身上,与雷劫之力交织在一起,让她的魂体开始泛起一层诡异的红黑煞气。她没有开口,没有回应,唯有那一对惨白无珠的眼眸,在闪电的映照下,透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执拗。她是田春罗,是康王赵构未曾登基时便伴在身侧的妾室,是靖康之乱中,被金人掳往北国、受尽凌辱后,惨死在会宁府浣衣院的可怜女子。国破,家亡,夫离,身死。无尽的屈辱与痛苦,让她的魂魄执念深到无法化解,不愿入地府,不愿忘前尘,更不愿就此转世轮回。她要报仇,要向那些折磨她的金人索命,要让那座沾满宋人鲜血的会宁府,陪葬所有屈死的魂灵。于是她趁着红月遮天、大煞出世的契机,以亡魂之躯,在这人间密林之中,逆天渡劫,欲化身为凶煞,以怨报怨,以血还血。易枫望着她那对空洞惨白的眼眸,心中已然明了。这不是普通的亡魂,这是被靖康之耻的屈辱与痛苦,彻底吞噬了神智,只剩下执念的渡劫凶魂。红月之下,大煞将出,而田春罗,正是被这股天地煞气引动,即将成为第一尊出世的凶煞。狂风更烈,雷鸣不止,血色月光洒落在半空女子的身上,也洒落在易枫与亡灵大军的身上。一场针对亡魂执念的对峙,在这片密林深处,正式拉开。密林深处阴风卷着血月微光,古木枯枝在狂风中咔咔作响。亡灵大军肃立在后,甲胄泛着幽冷寒光,整片林地死寂得只剩下滚滚雷鸣。半空之中,田春罗的魂体在雷电里剧烈震颤,惨白无珠的双眼死死“锁”着易枫,周身浓稠怨念随雷劫翻涌,化作凄厉呜咽。她缓缓抬起泛着青黑鬼气的手臂,空洞眼白里渗出两行血色泪痕,干裂唇瓣开合,发出不似人声、尖锐又凄苦的魂音,字字泣血,句句带恨:“康王……赵构……我的夫君……我是田春罗啊……是当年守在你身侧,寸步不离的春罗……”“才不过短短数月……靖康国破,金狗破城,我被掳北上,一路风霜刺骨,受尽践踏与凌辱……我一路都在盼你,盼你领兵来救,盼大宋旌旗扫平北国,盼能再回到你身边……” “可我等到了什么?我等到的,是在上京浣衣院日夜受辱,是被金人肆意折磨,是孤零零惨死在那片冰冷泥地之中!”“我死不瞑目!魂魄不散,困在这北国之地,日夜看着会宁府依旧矗立,看着仇人依旧逍遥快活!红月现世,大煞出世,这是天给我的机会!我要渡劫成煞,我要血洗会宁府,我要让所有金人,为我们屈死的宋人偿命!”“地府?转世?我不去!我若去了,谁记得我们的屈辱?谁为我们报仇?那些痛、那些恨,难道就这么算了吗?!”!你凭什么拦我?凭什么让我放下这血海深仇?!” 她声音尖锐刺耳,穿透雷鸣,在林间反复回荡。魂体因怨念激荡忽明忽暗,周身雷电愈发狂暴,红月煞气不断涌入,眼看便要彻底化煞。易枫望着这具被屈辱与执念生生撕碎的亡魂,蓝色眼眸里没有杀意,只有沉沉悲悯与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如钟,穿透田春罗癫狂的怨毒,直直砸进她魂识:“田春罗,你的痛、你的苦、你的恨,我全都看在眼里。你是康王妾室,靖康蒙难,北地惨死,浣衣院的屈辱,会宁府的血泪,我比谁都清楚。”“但你要清醒——逆天渡劫、化煞出世,伤的从不止是金人,更会祸乱人间阳世,让无辜之人陪葬,让这片土地再无宁日。”“你恨金人,我便带你踏平会宁府,荡尽当年施暴的金狗阴魂,亲手了结你的血海深仇。你念故土、念过往,地府轮回之中,自有因果清算,来世可投安稳人家,再不受战乱流离之苦。”“滞留人间、逆天化煞,最终只会魂飞魄散,连转世重来的机会都彻底毁掉。这不是报仇,这是自毁。”“我知你执念难消,冤屈难平。但血海深仇,我替你报;这段不公,我替你讨。放下执念,随我归去——这不是妥协,是给你自己,一个真正解脱的机会。”话音落下,又是一道惊雷劈下,紫电映红整片密林。田春罗空洞的白眼微微颤动,魂体在雷劫与怨念中疯狂摇晃,凄厉的嘶吼卡在喉间,久久未能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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