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私事缠身,一时抽不开身。等时机合适,再细说给你听。”上官傲天语气一顿,略显迟疑。
顾云心头一凛,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立刻歉然道:“抱歉,上官兄,是我冒昧了,不该打听这些。”
“无妨。只是眼下,我还没理清从何说起。”
顾云闻言微怔,这口气,分明带着熟稔与信任,不像对陌生人的客套,倒似老友间推心置腹的迟疑。自己确是越界了,可对方非但未生嫌隙,反倒流露出几分欲言又止的坦诚。
他一时想不透其中关窍,却至少确认一点:上官傲天对自己毫无敌意。或许,只需静待他开口那一日,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顾云刚想再致歉,上官傲天已先一步开口:“顾云兄弟,不必拘礼。叫我上官就好。”
顾云略一犹豫,按此界年岁推算,上官傲天少说也比自己年长数十载,这般称呼未免失敬。可对方既已开口,他也不便推辞,只点头应下:“那你也别客气,直呼我顾云便是。”
“好。”
两人闲谈间,已步入会场。此时人已不多,三处比试场地各剩六人,总共十八位胜出者。
环顾四周,唯独上官傲天与顾云衣衫齐整、气息平稳,仿佛刚从茶馆踱步而来,全然不见半点激战痕迹,当然,他们确实没真正出手。
反观其他人,大多负伤挂彩、气息紊乱,衣袍染尘,神色疲惫。这般狼狈,反倒显得更合常理。
胖子迎上来,满脸惊叹:“顾云兄弟,果然不出我所料!进了天元圣院,对你来说就跟散步似的,连汗都没出一滴啊!”
胖子刚打完一架,说话还带着粗重的喘息,却仍不忘眼巴巴地羡慕顾云一番。顾云听了反倒有些赧然,虽说真动起手来,他赢下这场选拔不在话下,可毕竟用了点巧劲、借了点时机,被胖子这么直白一夸,倒真让他脸上发烫。他只好伸手拍了拍胖子肩膀:“你也不差。”
胖子果然还是那副实诚模样,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顾云看着这笑容,心里反而踏实:这才叫赢,筋疲力尽、皮破血流,可每一分收获,都是自己咬着牙拼出来的。
没过多久,其余胜出者也陆续到场。
头一个来的,是柳如烟。她衣角沾灰,左臂缠着渗血的布条,气息略显不稳,眉宇间那份惯常的疏离与沉静,也淡了几分,像是被刚才那场硬仗削薄了棱角。
顾云真心为她高兴。不管她为何执意赶来参选,是想甩开家中那些沸沸扬扬的闲言碎语,还是想亲手撕碎它们,能闯过第一关,已是踏进天元圣院的第一步。
他收拢心神,静候长老现身训话,顺便听清下一轮的规矩。
第一轮淘汰得极快。本就是顶尖好手过招,胜负往往就在一息之间。
此刻,顾云和众人并肩而立,等长老宣读结果;更紧要的,是弄明白第二轮究竟怎么比。
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这些刚过关的人,并无多少雀跃之色,仿佛胜出本在预料之中,又或是早已习惯把情绪压在心底。
长老轻咳一声,全场顿时更静了。“恭喜诸位顺利通过首轮。第二轮定于明日举行,今晚各自休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对此,可有异议?”
顾云心头微诧:好几个晋级者身上带伤,有的连站都略显吃力,按常理,至少得缓上两三天才勉强复原。可第二轮偏偏卡在明日,那可是比首轮更狠、更挤、更强的较量,稍有不慎,就可能断骨裂筋。
他虽觉不妥,却终究没开口。他清楚自己的身份:一个初来乍到的弟子,哪有资格质疑长老的安排?
在场十几人,心思各异,但谁都没吭声。开口的底气,向来只属于实力压过规则的人。而此刻,无人敢托大。
长老见无人应声,便继续道:“既无异议,那就说说第二轮的规矩。进了首轮,不等于高枕无忧。天元圣院内院,才是真正的授业之地;外院呢?若根基不牢,进去不过是个端茶扫地的杂役。”
这话刺耳,却句句属实。
长老面色未变,语气依旧平稳:“能留到第二轮的,个个不弱。但能不能囫囵个儿走进圣院大门,全看你们自己本事,这一轮,重伤、残废,甚至送命,都不是虚言。”
残酷得赤裸裸。这群人眼里,从来只认结果,不问过程。
选拔本不必见生死,分出高下即可。可人心一较劲,便容不得半分余地,多一人入围,就多一个抢资源、夺机缘的对手。真想把对方永远踢出局的人,不在少数。
顾云并不意外。他早听闻太多类似的事:为争一本古籍,为抢一枚丹药,为搏一次试炼资格,同门反目、暗中设局、下手狠绝……野心一旦烧起来,礼法便成了摆设。
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虚名之争。
说到此处,长老脸色阴沉下来。显然,这类弟子相残的旧事,不是第一次发生,结局多半是败者倒地,胜者带伤,有时干脆两败俱伤。白费了多年栽培,也寒了师长之心。他只黑了脸,未当场发作,已算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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