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公公提醒的是。”我心中已然明了,“本宫定当仔细核查,务求水落石出,不负皇上信任。”
高德忠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躬身道:“娘娘深明大义,奴才佩服。若无其他吩咐,奴才先行告退,皇上那边还需回话。”
“高公公慢走。”我起身相送。
走到殿门口,高德忠脚步微顿,似是无意地补充了一句:“近日天气渐热,各宫用冰之事也将提上日程。内务府新递了份章程,皇上尚未批红。娘娘若有闲暇,或可参阅旧例,看看有无可完善之处。” 说罢,他便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朦胧的暮色中。
我站在殿门口,反复咀嚼着他最后这句话。用冰章程?这看似是另一件不相干的事,但高德忠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起。难道……用冰采买或分配中,也藏有类似的问题?或者,他是借此暗示,内务府的整顿即将涉及到新的领域,让我有所准备?
回到殿内,我立刻让挽月找出往年夏季用冰的账册记录。翻阅之下,果然发现了问题!去年夏季,永寿宫及邻近宫苑的用冰份例,记录与实际领用之间存在明显缺口,有近三成的冰砖记录在册却未见详细领用签押!而负责此项采买和分配的,正是内务府都虞司,而都虞司的掌印太监,恰是……已“意外”坠井的李公公的上峰,一位姓董的副总管太监!这位董公公,可是柳贵妃昔日跟前的红人之一!
线索似乎隐隐串联了起来!器皿修缮的虚报,用冰份例的缺口……都可能指向内务府中更高层级的人物!高德忠的提示,绝非空穴来风!
这一夜,我书房内的灯火再次亮至深夜。我没有再泛泛地核对所有账目,而是将重点集中在那笔二百两的修缮费和去年夏季的用冰记录上。我要找出最直接的证据链——伪造的领用单据、经手人的证词(哪怕只是间接的)、以及款项或物资最终流向的蛛丝马迹。
我知道,我接下来的奏报,将不再是隐晦的请教,而是直指核心的弹劾。这无疑是一次冒险,但也是皇帝赋予我的使命。风雨欲来,我这枚棋子,已到了需要落下关键一子的时刻。
窗外,夜雾弥漫,将紫禁城的重重宫阙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但我知道,迷雾之下,激流正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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