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便好。”太后叹了口气，“那孩子这次真是遭罪了。哀家这心里，如今想起来还后怕。这宫里，如今是怎么了？接二连三地出事，没个清净时候。”她话锋一转，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前朝也是，李德明那个杀才，竟敢贪墨军需，真是死有余辜！皇上处置得对，这等蠹虫，就该连根拔起，以儆效尤！”
她突然提起李德明案，我的心猛地一跳，与端嫔交换了一个迅速的眼神。端嫔垂眸不语，我则保持恭顺姿态，不敢接话。
太后似乎并不需要我们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敲打：“这治国齐家，都是一个道理。底下的人若心怀鬼胎，阳奉阴违，再大的家业也要被掏空。所以啊，这用人、察人，最是要紧。既要给恩典，也要立规矩，既要能用其才，也要防其心。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更要看得明白，想得透彻。否则，一旦被小人蒙蔽，或是被有心人利用，那后果……不堪设想。”
她这番话，意有所指，几乎到了明白的地步！是在说李德明蒙蔽上官？还是在暗指有人利用我？或是……在警告端嫔？亦或是，三者皆有？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爆裂的噼啪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良久，太后似乎有些倦了，挥了挥手：“罢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你们也尝尝这新进的梅花糕，用的是今早摘的花瓣，味道清甜。”她示意宫女给我们布点心。
我们又坐了片刻，陪着太后说了些梅花品种、冬日养生之类的闲话，太后便显露出疲态，让我们跪安了。
退出慈宁宫，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我打了个寒颤。与端嫔并肩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两人皆沉默不语。太后的这次召见，看似平淡，实则步步惊心。她对我的警告，对端嫔的提及，尤其是最后那番关于“用人察人”、“防其心”的议论，像一把冰冷的刀子，悬在了我和端嫔的头顶。
行至永和宫门口，端嫔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向我，忽然说了一句看似无关的话：“今日太后宫中的红梅，开得极好，只是……暖阁里炭气太重，反倒失了三分真味。妹妹以为呢？”
我心中一动，立刻明白了她的暗示。太后宫中的“暖”与“炭气”，象征着太后的控制与施加的压力，而“真味”，则指向事物本质或真相。端嫔是在告诉我，太后今日所言，看似关切，实则充满了控制与警告（炭气），我们需要看清其背后的真实意图（真味），不要被表面现象所迷惑。
“姐姐慧眼。”我微微颔首，“梅花还是开在冰雪中，更显风骨。”
端嫔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偏殿。
回到永和宫主殿，我独坐窗前，心中波澜起伏。太后的态度已然明确：她对我有所戒备，对端嫔更是充满审视。她今日同时召见我们二人，既是将我们捆绑在一起示众，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她时刻关注着我们的一举一动。而贤妃之前的挑拨，与太后今日的警告，形成了一种前后夹击之势。
然而，端嫔最后的暗示，也给了我一丝方向。不能完全被太后的“炭气”所困，要努力看清“真味”，即皇帝真正的布局和意图。皇帝将我晋位婉妃，安置在永和宫，与端嫔毗邻，绝非无意之举。他需要我和端嫔在这复杂的局面中，相互倚仗，或者说，互相成为对方的掩护和助力。
前路愈发凶险，但我已无退路。只能在这慈宁宫暗涌的旋涡中，谨慎地把握方向，等待下一次风浪的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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