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质？我心头一跳：“对质什么？”
“具体内容老奴不知，殿内只有侯爷、女王和国师三人。但据守在外面的‘夜枭’兄弟说，殿内气氛……剑拔弩张！侯爷虽重伤未愈，但那身杀气……隔着殿门都让人胆寒！最终，女王似乎……做出了让步。双方达成密约：云中国倾力助侯爷平定内乱、驱逐吐蕃，作为回报……待大局稳定后，需迎阿尔丹公主殿下回归云中国，继承……继承云中国大统！”
什么？！让阿尔丹回归云中国继承大统？！
我如遭雷击，猛地坐直了身体！原来云中国如此大费周章，最终目的在此！他们看中的，不仅是阿尔丹身上的血脉，更是要让她成为连接甚至掌控两个国度的桥梁！那女王，竟是存了让阿尔丹一肩挑两国社稷的心思？！此等惊天秘诀，赵擎……他竟然答应了？！
是了，眼下局势危如累卵，若无云中国倾力相助，莫说平叛，我们自身都难保。这或许是唯一能快速扭转乾坤的选择。但……这对阿尔丹公平吗？她将背负何等沉重的命运？
“阿尔丹呢？她可知情？” 我急问，声音发颤。
“公主殿下尚不知情。侯爷严令封锁消息。殿下这几日只是守在您和侯爷榻前，忧思过甚，清减了许多。” 挽月低声道。
我靠在引枕上，心乱如麻。赵擎醒了，局势在他苏醒的瞬间，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以重病之躯，竟在短短两三日内，以铁腕整顿内部，联络旧部，甚至与深不可测的云中国女王达成了如此惊人的政治交易！这份魄力、手段和掌控力，令人心悸，却也让我……莫名地安心。有他在，这盘死棋，似乎真的有了活过来的可能。
然而，那密约如同巨石压在我心头。阿尔丹……我的女儿……
“还有，” 高德忠补充道，脸色凝重，“侯爷已下令，明日便拔营离开栖凤台，前往北疆与郭放将军会合，主持平叛大局。女王已调拨五千‘雪凰军’精锐及大量粮草军械归侯爷节制。侯爷言……京城可失，但大周国本不能动摇，他要……重整旗鼓，与逆贼决一死战！”
明日就走？如此急切？看来京城局势已刻不容缓。赵擎这是要抢时间，打一个时间差，在平西王和吐蕃消化战果、各地藩镇彻底离心之前，迅速凝聚力量，发起反击！
就在这时，静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高大、挺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虚弱，需要倚着门框才能站稳。
室内瞬间安静下来。挽月和高德忠慌忙跪地：“参见侯爷！”
我抬起头，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翻涌着滔天巨浪的眼眸中。是赵擎。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墨色大氅，脸色依旧苍白，唇无血色，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有暗红渗出。但那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蕴藏了太多太多的情绪——失而复得的狂喜、刻骨铭心的后怕、深入骨髓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失而复得后决不再放手的执念。他就那样站在那里，死死地盯着我，仿佛一眨眼，我就会消失不见。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静静对视。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许久，他缓缓抬起手，挥了挥。
挽月和高德忠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室内只剩下我们两人。
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踉跄着向我走来。每一步都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牵动着伤口，让他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目光始终未离我分毫。
终于，他走到榻前，缓缓单膝跪地，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所有气力，让他不得不伸手撑住床沿，才没有倒下。他仰起头，看着我，喉结剧烈滚动，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血沫的气息：
“清漪……” 他只唤了我的名字，便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伸出颤抖得厉害的手，轻轻、轻轻地握住了我放在锦被上的手。他的掌心，不再是记忆中的温热干燥，而是冰凉的，带着湿冷的冷汗，那冰冷的触感，却让我浑身一颤。
“你……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他重复着这几个字，眼圈瞬间红了，那是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混合着巨大恐惧与愤怒的情绪，“若有下次……我……我定……”
他说不下去，只是将我的手握得死紧，紧得发痛，仿佛要将我揉碎融入他的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看着他这般模样，我心中积压的所有委屈、恐惧、后怕、以及那无法言说的深情，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堤防。泪水汹涌而出，我反手紧紧回握住他冰凉的手，泣不成声：“赵擎……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最简单的呼唤和止不住的泪水。
他伸出另一只颤抖的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为我擦拭脸上的泪痕，指尖冰凉，动作却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别哭……” 他声音低哑，“我回来了……从今往后，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你只需……好好活着。”
好好活着。多么简单，却又多么艰难的承诺。
我靠进他怀里，感受着他微弱却真实的心跳，嗅着他身上淡淡的药味和血腥气，心中那根紧绷了太久太久的弦，终于彻底松开。无尽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再是一个人面对这漫漫长夜。
凤血涅盘，向死而生。这盘棋，我们……还未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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