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臣明白!定当竭尽全力!”胡军医重重叩首。
沈清漪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赵擎,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然后毅然起身,走出内帐。她需要面对的现实,远比个人的悲痛更加残酷。
接下来的几日,居庸关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氛围中。关内,守军忙着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掩埋尸体,修复城防。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焦糊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死亡的气息。将士们脸上没有了胜利的喜悦,只有劫后余生的麻木和深深的疲惫。郭放肩胛中箭,伤势不轻,却强撑着主持大局;秦风断臂处感染发烧,时昏时醒;影一带领的“夜枭”死士折损过半,元气大伤。整个北疆防线的力量,已虚弱到了极点。
而关外,云中国的五万大军并未如赫连朔所言“安营扎寨,休整数日”,反而在击溃敌军先锋后,迅速展开,以一种高效而冷酷的方式,控制了居庸关外围所有战略要地,并派出了大量斥候,远远地撒了出去,监控着平西王和吐蕃主力可能的动向。他们的营地壁垒森严,军纪肃杀,与关内周军的残破疲惫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保护”的姿态,无形中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掌控感。赫连朔虽未再主动求见,但云中国军队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沈清漪深知其中利害。她强打精神,每日召见将领,处理军务,安抚军心,调配所剩无几的物资。她刻意保持着镇定与威严,但眼底深处那无法掩饰的青黑和偶尔失神的瞬间,却瞒不过身边最亲近的人。高德忠和挽月想尽办法为她调理身体,但她吃得极少,睡得更是浅得如同没有,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唯有那双眼睛,因体内那股奇异力量的支撑和巨大的精神压力,反而亮得惊人,带着一种濒临破碎的锐利。
这日午后,沈清漪正与郭放商议如何向朝廷(如果还有朝廷的话)和周边尚未附逆的州府求援、筹措粮饷之事,一名“夜枭”暗哨带来了一个令人更加不安的消息。
“娘娘,我们潜伏在平西王军中的暗线冒死传出情报。平西王萧景锐与吐蕃赞普虽在居庸关下受挫,但并未远遁,其主力约二十余万已退至百里外的‘黑水河’一线,依险固守,并大肆征调民夫粮草,似有长期对峙之意。而且……暗线提到,平西王军中近日有神秘人物活动,似乎……似乎与西域拜火教有关联。”
拜火教!那个曾用“彼岸轮回”之毒几乎置她于死地的邪教!他们竟然又和叛军勾结在了一起?
沈清漪的心猛地一沉。这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一个云中国已难以应付,若拜火教再掺和进来,局势将更加诡谲复杂。
“还有,”暗哨继续道,“京城方向有流言传出,言……言皇上(指景琛)驾崩后,睿亲王一党并未彻底肃清,有漏网之鱼逃出京城,可能……已与平西王汇合,并带走了……带走了玉玺!”
玉玺!代表皇权正统的传国玉玺若落入叛军之手,对各地观望的藩镇和民心将是致命的打击!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如同沉重的枷锁,套在沈清漪的脖子上,让她几乎窒息。内忧外患,强敌环伺,盟友似虎,而她手中,只剩下一个残破的北疆和一个昏迷不醒的统帅。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氛围中,第三天夜里,奇迹发生了。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沈清漪正靠在帅帐的案几上小憩,连日来的疲惫让她终于支撑不住,陷入了浅眠。睡梦中,她仿佛又回到了冰冷的凤仪宫,阿尔丹在她怀中哭泣,赵擎浑身是血地向她伸出手……
“水……”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得几乎难以辨认的呻吟,如同蚊蚋般,突兀地响起在死寂的帐内。
沈清漪猛地惊醒,心脏狂跳,几乎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
“水……” 又是一声,比刚才清晰了一丝,带着干渴至极的痛苦。
声音来自内帐!是赵擎!
沈清漪如同被电流击中,瞬间从椅子上弹起,踉跄着冲进内帐。胡军医正伏在榻边打盹,也被这声音惊醒,骇然抬头。
榻上,赵擎依旧紧闭双眼,但眉头紧紧蹙着,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翕动,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咕噜声。
“赵擎!赵擎你醒了吗?” 沈清漪扑到榻边,颤抖着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
赵擎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细缝。那双深邃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无光,充满了极致的疲惫与茫然,但确确实实……是睁开了!
他看到了沈清漪,涣散的瞳孔似乎努力想要聚焦,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微弱的气流。
“水!快拿水来!” 沈清漪嘶声对胡军医喊道。
胡军医连滚爬爬地端来温水,用小勺一点点润湿赵擎的嘴唇。赵擎本能地吞咽着,虽然缓慢而艰难。
“侯爷!侯爷您真的醒了!” 胡军医老泪纵横,激动得语无伦次,“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清漪传请大家收藏:(m.zjsw.org)清漪传爪机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