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万死不辞！”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虽因身体虚弱而语速缓慢，却环环相扣，杀机暗藏。帐内诸将无不心折，那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镇国公，真的回来了！而且，似乎比以往更多了一份洞察人心的深沉与果决。
众将领命而去，帐内重归寂静。赵擎微微喘息，方才一番思虑和下令，显然耗费了他不少精神。沈清漪连忙扶他缓缓躺下，为他掖好被角。
“你才刚醒，不宜过度劳神。”她轻声责备，眼中满是心疼。
赵擎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微用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时间……不等人。乌维不会给我们太多喘息之机，阿尔丹……在雪山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提到女儿，他眼中痛色一闪而逝，语气却更加坚定，“我必须尽快好起来。”
沈清漪心中酸楚，反手紧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指：“我知道。但欲速则不达。胡军医说了，你心脉初愈，需循序渐进。”
赵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冷静：“放心，我有分寸。”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清漪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与难以言喻的复杂，“清漪，你……似乎与往日不同了。”
沈清漪微微一怔，随即了然。涅盘之后，她的气质、乃至生命层次都发生了蜕变，如何能瞒过最亲近之人？她浅浅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历经劫波后的从容与一丝神秘：“或许是……死过一次的人，总会有些不同吧。”
赵擎深深地看着她，没有追问，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低声道：“无论如何，有你在我身边，真好。”
只这一句，胜过千言万语。沈清漪眼眶微热，俯身在他额上轻轻一吻：“快歇息吧，我守着你。”
就在这温情脉脉的时刻，帐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甚至带着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是高德忠近乎变调的惊呼声：“娘娘！侯爷！大事不好！江南……江南八百里加急军报！”
沈清漪和赵擎脸色同时一变！江南？苏定方？！
“进！”沈清漪霍然起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高德忠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手中高举着一枚染血的铜管，脸色煞白如纸：“娘娘！侯爷！是苏侯爷军中死士冒死送出的急报！伪帝……伪帝勾结东海巨寇‘翻江龙’李逵，水陆并进，偷袭了苏侯爷屯粮重地‘泗水城’！粮草被焚大半！苏侯爷被迫后撤百里，固守淮阴！北伐……北伐受挫了！”
轰——！
如同晴天霹雳！刚刚因赵擎苏醒而带来的一线曙光，瞬间被这噩耗蒙上了厚重的阴影！
苏定方受挫，粮草被焚！这意味着，短期内来自江南的支援将大幅减弱，甚至可能陷入僵局！北疆将再次面临孤立无援的境地！而伪帝则可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北疆！
“消息……可确实？”赵擎猛地撑起身子，胸口剧烈起伏，厉声问道，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千真万确！信使……信使身中数箭，交出军报后便……气绝身亡了！”高德忠泣声道。
沈清漪连忙扶住赵擎，渡过去一丝温和的凤凰之力稳住他激荡的气血，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局势急转直下！赫连朔这边尚未稳住，江南援军又遭重创！北疆真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慌什么！”赵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腥甜，目光瞬间变得冰冷如铁，“胜败乃兵家常事！苏定方乃百战名将，一时受挫，未必没有后手！传令！”
“老奴在！”
“将此消息严密封锁！绝不可动摇军心！”
“是！”
“影一！”赵擎看向刚刚领命尚未离去的影一。
“属下在！”
“与赫连朔接触之事，加快进行！告诉他，乌维欲置他于死地，苏定方虽暂受挫，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伪帝根基未稳，此时若他肯弃暗投明，与我北疆联手，共击伪帝，事成之后，本公可奏明朝廷，许他云中国王之位，世镇西陲！”
这是更大的诱惑！也是更险的棋！若成，则可瞬间扭转战局；若败，则可能引狼入室！
“侯爷……这……”影一略有迟疑。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赵擎斩钉截铁，“速去！”
“是！”影一不再犹豫，转身疾步而出。
赵擎靠在引枕上，剧烈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但眼神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炽烈。他看向沈清漪，握住她的手：“清漪，看来……我们得提前……下一盘险棋了。”
沈清漪看着他眼中那熟悉的、面对绝境时反而愈发昂扬的斗志，心中一定，重重点头：“好！我陪你！”
窗外，北风呼啸，卷起千堆雪。凤唳霜天，其声已厉。真正的狂风暴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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