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终究还是来了，尽管光线微弱，穿透糊着厚厚桑皮纸的窗棂，在弥漫着浓郁药味的房间里投下斑驳黯淡的影子。凌烬是在一阵深入骨髓的剧痛和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中恢复意识的。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客栈厢房简陋的木质屋顶。几乎是本能反应，他试图撑起身体，却牵动了全身的伤势，尤其是胸口和丹田处传来的撕裂感让他闷哼一声，重重跌回坚硬的板床上，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昨夜强行催动、几近失控的阳力反噬的后果，此刻如同潮水般汹涌袭来。经脉如同被烈焰灼烧过，寸寸断裂般疼痛，丹田气海更是空空荡荡，却又诡异的灼热难当，仿佛有一块烧红的烙铁埋在其中。他艰难地偏过头，看到那柄残破的断剑“流火”静静靠在床头矮几上，剑身黯淡，仿佛也和他一样元气大伤。
隔壁房间隐约传来压抑的交谈声，是胡大夫和挽月。周云羲……她怎么样了？这个念头如同冰锥刺入脑海，让他混乱的思绪瞬间清明了几分。昨夜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幕在眼前闪现：铁匠铺的厮杀、周云羲骤然爆发的寒毒、她冰冷刺骨的体温、自己情急之下渡入阳力后她那痛苦蜷缩的模样……以及最后，胡大夫用那些散发着寒气的金针将她封存起来的景象。
她还活着吗？那个念头带来的恐慌，竟比身上的伤痛更让他难以忍受。他挣扎着，再次试图坐起，哪怕每动一下都如同在刀山上翻滚。
“咯吱”一声轻响，房门被推开，胡大夫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汁走了进来，见到凌烬醒来，疲惫的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凌公子，你总算醒了！感觉如何？快别乱动！” 他连忙将药碗放在桌上，上前按住凌烬。
“她……怎么样？”凌烬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目光却死死盯着胡大夫。
胡大夫自然明白他问的是谁，叹了口气，神色凝重：“殿下性命暂时无忧，玄冰针已稳住心脉，寒毒被强行压制。但……此法如同饮鸩止渴，殿下如今生机近乎停滞，若十二个时辰内找不到化解之法……” 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十二个时辰！凌烬的心脏猛地一沉。只有一天时间！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气血和焦躁：“需要什么？赤阳草？还是……”他想到了胡大夫昨夜提到的另一个可能——需要至阳内力高手温和化解。
“赤阳草虚无缥缈，老朽行医一生也只在古籍中见过图样。”胡大夫将药碗递到凌烬嘴边，“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公子你的伤势！你强行催动内力，已伤及本源，若再不安心调养，莫说救殿下，自身恐有性命之危！先把药喝了。”
凌烬没有抗拒，顺从地喝下那碗苦涩无比的药汁。药力化开，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流，稍稍缓解了经脉的灼痛，但相对于他体内的创伤，不过是杯水车薪。他知道胡大夫说得对，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救人，自保都难。
“江北……慕容锋。”凌烬忽然低声说道，目光锐利地看向胡大夫，“你昨夜提到的慕容锋，镇守江北三州，他的动向，和幽冥道，还有那‘炎阳剑’的传闻，是否有关联？”
胡大夫没想到凌烬在如此重伤之下，思维竟还如此清晰敏锐，他沉吟片刻，压低了声音：“公子所虑极是。老朽也是今早接到李掌柜密报才得知。慕容锋麾下‘苍狼军’近日频繁异动，其麾下高手似乎也在暗中搜寻什么。结合‘炎阳剑’的传闻再起，以及幽冥道在此地出现……很难不让人联想，这江北之地，恐有大事发生。或许……与十几年前的一桩旧案有关。”
“什么旧案？”凌烬追问，他隐隐觉得，这或许与他家族被灭门的惨案有关。
“这……”胡大夫面露难色，“此事牵连甚广，关乎前朝秘辛，老朽所知也仅是皮毛。似乎与一场争夺……某种力量有关。慕容锋当年便是凭借在那场变故中的‘功绩’，才得以镇守江北，权势滔天。殿下此次执意北上，除了躲避追杀，恐怕也是想查清某些……与她身世相关的真相。”
前朝秘辛？身世真相？凌烬的心跳加速了几分。周云羲是前朝公主，她的身世自然与十几年前的王朝更迭息息相关。而慕容锋，作为当年的重要人物……难道幽冥道、慕容锋、还有他凌家的血案，都指向同一桩隐密？那“炎阳剑”又在此中扮演什么角色？是否与他手中的断剑“流火”有关？
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交织成一团乱麻。但有一点凌烬很确定：他必须尽快恢复力量，不仅是为了自救，为了救周云羲，更是为了揭开这层层迷雾，手刃仇人！
“我需要尽快恢复。”凌烬看向胡大夫，眼神坚定甚至带着一丝狠厉，“无论用什么方法，只要能让我在十二个时辰内拥有行动之力，再大的痛苦我也能承受。”
胡大夫看着凌烬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光芒，心中暗叹。这少年心性之坚韧，实属罕见。他沉吟道：“办法……不是没有。老朽有一秘传金针刺穴之法，可强行激发人体潜能，加速伤势愈合，恢复部分内力。但此法凶险无比，如同竭泽而渔，事后必遭强烈反噬，痛苦倍增，且会损及根基，于长远修为大为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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