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上前,拂去石碑上的尘土与苔藓。碑文并非冰裔符文,而是一种更加古老、苍劲的篆文,与他所得山河社稷图上的部分文字同源。
“余,冰裔第七代守陵人,玄霜。感大劫将至,玄冥将醒,天地倾覆。特辟此‘冰心暖谷’,植‘赤阳朱果’三株,布‘小周天星辰引灵阵’,聚地火天光,逆转化此间极阴为微阳,以育奇珍,留待有缘。后世冰裔子弟若至,可取朱果,固本培元,或可助燃冰心,抗劫一线。谷外冰壁有单向传送阵,激发之法,以纯血为引,意念沟通冰壁星图即可。出谷之地,随机百里,慎之。愿薪火相传,不绝如缕。”
“原来如此。”周云羲看完碑文,了然道,“这是上古某位冰裔先辈,预感到大劫,特意留下的后手。这‘赤阳朱果’,竟是借助阵法,逆转此地极阴地脉,孕育出的至阳灵果,对我冰裔修炼,尤其是有走火入魔或本源阴寒过盛之虞者,乃是无上圣药。这温泉,恐怕也是阵法的一部分,用以调和阴阳。”
她看向那三株朱果树,上面稀稀落落挂着十几颗朱红果实,颗颗饱满,灵气内蕴。“此果对我稳固刚刚接受的传承,驱散方才那丝玄冥意念带来的阴霾,大有裨益。对你……”她看向凌烬,“你强行融合寂灭道韵,体内阴阳恐有失衡,此果至阳,或可助你调和。”
凌烬点头,没有客气。两人上前,小心地摘取了九颗成熟的赤阳朱果,每人分得四颗半,余下几颗尚未完全成熟,留待后来有缘。果实入手温热,异香扑鼻,只是闻一闻,便觉体内真元活泼,精神一振。
“先在此调息片刻,服食朱果,再行离开。”凌烬提议。此地隐蔽安全,灵气充沛,正是疗伤、巩固、消化此行收获的绝佳场所。而且,外面强敌环伺,状态不全,贸然出去更加危险。
周云羲同意。两人在温泉旁寻了处干燥草地,相对盘坐。凌烬先取出一颗赤阳朱果服下。果实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炽热却并不暴烈、反而带着盎然生机的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直达丹田识海。暖流所过之处,经脉中被寂灭道韵残留的阴寒死气被迅速驱散、中和,混沌星璇运转更加顺畅,那点国运火种也似乎壮大了一丝。更奇妙的是,这股至阳之力,与他体内那丝寂灭道韵,在混沌之力的调和下,并未冲突,反而隐隐形成了某种动态的平衡,让他对“阴阳生灭”的道韵理解更深一层。眉心那奇异印记也微微发热,似乎更加稳固。
周云羲也服下一颗朱果,闭目调息。果力化开,她苍白脸色迅速恢复红润,眉心的传承印记光芒流转,之前因强行催动精血、对抗玄冥意念而损耗的本源,正在快速补充。冰心诀在体内运转,结合朱果的至阳生机,竟让她对“冰”的领悟,突破了一层桎梏,触摸到了一丝“阴极阳生”、“寒极暖现”的至高意境。她的气息,变得更加圆融、深邃、不可测量。
两人各自调息,互不干扰,却又隐隐形成一种默契的气场。冰心暖谷中,时间静静流淌,只有温泉咕嘟声与微风拂过草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当凌烬与周云羲几乎同时睁开双眼时,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对方的精进与蜕变。凌烬气息沉凝如山,眼眸开阖间混沌龙光隐现,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已臻至新的境界。周云羲则气质更加空灵出尘,冰蓝眸子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冰原的奥秘,眉心印记光华内敛,道韵天成。
“该走了。”凌烬起身,目光投向幽谷边缘那高耸的、流转着微不可察符文的晶莹冰壁。根据石碑记载,出路就在那里。
两人来到冰壁前。周云羲伸出玉手,按在冰壁之上,眉心印记亮起,一缕精纯的冰裔意念携带着血脉信息,缓缓探入冰壁之中。
“嗡——”
冰壁微微一亮,其上浮现出一幅微型的、由无数光点组成的星辰图案,正是“小周天星辰引灵阵”的阵图核心。阵图缓缓旋转,与周云羲的意念产生共鸣。
“传送阵已激发,目标随机百里内。”周云羲感应着阵图反馈的信息,对凌烬道。
凌烬点头,握住了她的手。周云羲指尖冰蓝光芒一闪,注入阵图。
下一刻,两人身影被冰壁涌出的柔和星光笼罩,瞬间从冰心暖谷中消失无踪。
短暂的、如同穿过水幕般的失重与晕眩感过后,脚下一实。凛冽的寒风与熟悉的、永冻荒原特有的、混合着冰晶与死寂的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他们出现在一片陌生的冰原上,四周是起伏的冰丘与裸露的黑色冻土,天空依旧是永恒的铅灰色,但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连绵的、被冰雪覆盖的山脉轮廓,与之前玄冰眼所在的地形略有不同。
“出来了,此地距玄冰眼应有百余里。”周云羲辨别了一下方向,又抬头望向灰暗的天空,冰蓝眸子中闪过一丝忧色,“方才传送时,我隐约感觉到,冰渊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更加剧烈了,似乎……又有大战爆发。镇北军、幽冥殿、北风佣兵团,恐怕已经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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