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江言沐知道不是。
自靖安侯之死,她知道了靖安侯的大秘密,虽说云骁没有告诉她那个女人是谁,可她也有别的消息渠道。而荣安郡主生死一线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请求她隐瞒杀手是靖安侯派出来的消息。
结合所有的讯息,她心里隐隐有个答案。
这一切似乎可以说得通,靖安侯为何要派杀手来杀死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刚刚在来的时候,她又听说了,侯府世子以守孝为名前来退亲。
虽然侯府世子需要守孝三年,但他已经成功袭爵,身份地位大是不同。何况他在京城也是有些名气的青年才俊,这样的男子,不知道多少女子愿意嫁。
可荣安郡主却以等不了三年这么个站不住脚的理由,同意退了这门婚事。
这消息竟好似荣安郡主主动放出去的。
这件事太不合理了。
所以这才是荣安郡主性格大变的原因吧?
江言沐没有去窥探别人心思的意思,以前的荣安郡主若非必要,她是敬而远之的。
不过现在的她,倒是有些小可爱。
“今天本郡主只带了一千两银票,余下的银票我明天派人送来。”荣安郡主一摆手,“至于我要的那一批冬衣,等你们办完北疆这边的事,再为我准备便是。那些银子另算,我不会占你们便宜的。”
左右,京城的气候比北疆暖和,过上一个月也没事。
而且随制随取,不需要运输。
江言沐看她别扭又傲娇,不禁笑出声来。
荣安郡主皱着眉:“你笑什么?”
“哦,这不是谈完生意了吗?”江言沐笑着说,“郡主要不要留下来喝杯茶,和我论论私情?”
“我,我和你有什么私情?”荣安郡主说完,顿时想起,江言沐救过她的命,而且还帮她对官兵隐瞒了杀手的身份。
她顿时戒备起来。
江言沐走近一步,含笑说:“郡主,我与夫君大婚,谢谢你的添妆。你既然肯添妆,想必也是认同我的身份的吧?”
荣安郡主斜眼看她,别人的事,要她认同干什么?她又不会反对。
“你,你们自愿嫁娶,与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不认同的?”
江言沐笑着再走近一步:“添妆的时候,你都已经叫过我表嫂了,怎么现在反倒不叫了?”
荣安郡主瞪大眼睛,她要论的私情,就这?
她脸颊腾地一热,瞪着眼睛半天没回过神。
她还以为江言沐要拿之前救命、隐瞒杀手之事拿捏她,谁知道这人绕来绕去,居然就揪着一句“表嫂”不放?
“谁、谁叫过你表嫂?”她梗着脖子,强装镇定,可语气明显虚了半截,“不过是那日添妆,随口一说,当不得真!再说我当时可没叫你,只是说论起来是,你别给自己脸上贴金!”
江言沐低笑一声,缓步走近。
她身上没有多少闺阁女子的娇柔,反倒眉目舒展、眼波清亮,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一身爽朗干练之气,站在那里便让人觉得可靠、大方、从容。
明明是楚王正妃,却半点没有深宅妇人的拘谨,反倒像个能独当一面、掌得住一方局面的人物。
荣安郡主看着她,心口莫名一滞,先前那点戒备,不知不觉散了大半。
江言沐停在她半步之前,声音温软带笑:“郡主这话可就不对了。你为济善堂捐赠五千两银子,难道不是来论亲的?”
荣安郡主别开脸,继续撑着傲娇,“我是看在济善堂收容孤儿、接济流民的份上,才愿意出银子,可不是跟你攀亲。”
虽然她也确实是因为见着了江言沐,才从一千两追加到五千两的。
江言沐眼底笑意更深:“我知道。郡主心善,城外的流民都说你是活菩萨!”
荣安郡主脸上一热。
她施粥半个多月,就有人说她是活菩萨。
可江言沐办的济善堂,却在很早之前就济危扶困,周济贫苦,却没有几个人知晓。
在别人的面前,她可以以做善事骄傲自居,可在江言沐面前,她哪里当得一句赞?
她不禁以又看了江言沐一眼。
从前骄纵任性,仗着身份横行,不少人当面奉承、背后鄙夷。
江言沐是少数几个敢跟她硬碰硬、却又在她危难时伸手相救的人。
如今再看济善堂这一番善举,她对江言沐的那点隔阂,早烟消云散了。
江言沐爽利大方地一笑:“好了,不逗你了。茶已经备下,既是表妹,便陪表嫂喝一杯?就当,认下我这门亲。”
荣安郡主瞪她半晌,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别过脸,闷闷吐出两个字:
“……喝就喝。”
走进厅内时,她脚步微顿,极轻极快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表嫂就表嫂……”
清茶香气中,江言沐含笑的眼眸中,荣安郡主突然感觉,之前停滞在心中的郁闷,好像消散了大半。
祖母的私情改变了她,她的心中始终都压着一块巨石。
那种沉重的窒息感如影随形。
杜成轩前来退婚,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如释重负。
可她委屈啊!
放弃一个那么好的人,让自己的人生从此变得未知。
难道她就没有不甘和不舍吗?
当然是有的。
所以在如释重负的同时,又觉得心中空落落,像被挖去了一块。
以前她施粥行善固然是为了回报江言沐,也是为了求一份心安。
但今天得知江言沐这样一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竟会为北疆将士免费制作冬衣,而且很早就开始这么做了,而且不仅仅是为北疆将士。
她瞬间就觉得,她很可笑。
她纠结在自己的得失里,彷徨忐忑,踟蹰四顾,内心茫然,可人家江言沐,却过得那么恣意潇洒,因为他们的眼界不一样。
说到底,还是自己的眼界太窄了。
以前她瞧不起江言沐,觉得她只是一个商户,觉得她出身农家,是低贱之人。
现在想想,自己又高贵到哪里去。
如果换位相处,她能把日子过成江言沐这样吗?
肯定是不能的!
喝了一口茶,她抬起头,神色认真:“江言沐,我可以加入济善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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