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如雷鸣，火把的光芒撕开浓重的寒雾，将那片血染的冰晶森林照得通明。
“王爷！王爷在那！”
领队的将领翻身下马，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向倒在冰面上的时清屿。
身后，七八个军医提着药箱紧追不舍。
时清屿仰面躺在冰上，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左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胸口的衣物被撕裂，露出下面血肉模糊的伤口，脸上、手上、衣袍上，全是已经冻结成冰的血迹。
但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两样东西——
七星月影草，和定魂珠。
“快！担架！”将领嘶声吼道，亲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时清屿抱起，放在担架上。
军医立刻围上来，剪开他的衣物，查看伤势。当看到那条左腿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腿……”年轻的军医颤声道。
年长的军医没有废话，伸手探了探时清屿的脉搏，又按压了几下腿部的几处关键位置，脸色凝重如铁。
“再晚一刻，”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条腿，就废了。”
将领的瞳孔猛地一缩。
“能保住吗？”
“尽力。”老军医已经开始动手处理伤口，“但得马上回营地，这里不行。”
影一、库尔班、阿木尔也被陆续抬上担架。
阿木尔的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血流不止，但人还清醒，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其他队员，有三个人，永远留在了那片冰晶森林里。
他们的身体已经被寒雾侵蚀得面目全非，静静地躺在冰面上，如同沉睡。
将领沉默地摘下头盔，对着那三具遗体，深深鞠了一躬。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没有人说话。
只有寒风呼啸，吹过这片被鲜血和死亡浸透的土地。
然后，他们继续赶路。
担架在冰雪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颠簸加重伤员的伤势。时清屿在昏迷中依旧死死握着那两株药材，指节泛白，仿佛那是他的命。
影一偶尔会睁开眼睛，看一眼时清屿的方向，然后再次昏沉过去。
阿木尔一直在低声呢喃着什么，像是梦话，又像是祈祷。
库尔班沉默地跟在担架旁，那条受伤的胳膊已经包扎好，但他的眼神，始终落在那些死去的同伴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终于，营地到了。
帐篷早已准备好，火堆烧得旺盛，驱散了刺骨的寒意。时清屿被小心地抬进最大的一顶帐篷，放在铺着厚厚兽皮的榻上。
老军医立刻开始处理他的腿伤。
其他人守在帐外，没有人说话，只有火堆噼啪作响。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老军医终于掀开帐帘，走了出来。
“腿保住了。”他简短地说，声音里满是疲惫，“但他失血太多，内伤也很重，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内，不能下地。”
将领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药材……”
“一直握着，掰都掰不开。”老军医苦笑，“王爷这执念，真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
那药材，是给王妃的。
帐篷内，时清屿静静地躺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而平稳。
他的右手，依旧握着那两株药材。
但胸口那枚玉佩，此刻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却稳定的光芒，将他的脸庞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仿佛有什么人，在遥远的彼方，也在看着他。
他嘴唇微微翕动，发出一个几乎听不清的音节：
“凝……儿……”
然后，他沉沉睡去。
那枚玉佩，依旧固执地、温柔地，亮着。
---
“有人来了。”
寒羽的声音沙哑而冰冷，打破了戈壁滩上短暂的平静。
顾辞猛地抬头，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远处沙丘上，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正在快速逼近。那些人的服饰与冰原线上的神秘人如出一辙，深黑色的长袍，边缘绣着暗红色的诡异纹路，在黄沙映照下格外刺眼。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更多。
密密麻麻，如同从沙地里冒出来的黑色毒蝎。
“墨先生的人。”寒羽冷冷道，握紧了手中已经卷刃的长剑。
顾辞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们刚刚脱离遗迹，每个人都伤痕累累，内力耗尽，连站都站不稳。影五胸口那个血洞还在渗血，寒羽连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他自己更是连站立都要靠冰镐支撑。
这样的状态，别说战斗，连逃跑都是奢望。
“将军！”一旁的中原军队副将厉声道，“人太多，我们挡不住多久！”
领队的将领咬着牙，目光在露柚凝和那些越来越近的黑影之间快速游移。
一息。两息。
他做出了决断。
“留下一队人断后！”他嘶声道，“其他人，护送王妃，立刻撤离！”
“是！”副将毫不犹豫地领命，开始点人。
那些被点到名字的士兵，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决绝。他们默默握紧兵器，走向那即将被鲜血染红的沙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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