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返身回到洞内，重新背起依旧昏迷的拓跋月，走出了出口。
清新的空气涌入肺腑，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他找到一处避风的山洞，将拓跋月安置好，再次为她运功疗伤，稳定伤势。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在拓跋月紧紧攥着的右手上。之前情况危急未曾注意，她似乎一直握着什么东西。
他轻轻掰开她冰冷的手指。
掌心躺着的，是一枚小巧玲珑、通体剔透的冰玉蝉。蝉翼薄如轻纱，栩栩如生，散发着淡淡的寒意，一看便知并非凡品，似乎是一件极其珍贵的护身宝物。或许正是此物，在她坠崖时略微护住了她心脉，才让她留下一线生机。
萧玄将冰玉蝉小心地放回她怀中。
正在此时，洞口光线一暗！
萧玄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内力瞬间提聚！
然而，洞口站着的并非敌人，而是一个他意想不到的人——一个穿着普通樵夫衣服、面容憨厚老实的男子。但这男子此刻的眼神，却冷静得异常。
那樵夫看到洞内的萧玄和拓跋月，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进，放下肩上的一捆柴，从柴捆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恭敬地放在地上。
“奉主人之命，将此物交予阁下。”樵夫的声音平淡无波，说完，竟不再多言，转身迅速离去，消失在晨曦之中。
萧玄眉头紧锁，警惕地用剑挑开那个布包。
里面没有陷阱，只有两个小瓷瓶和一张折好的信笺。
一个瓷瓶上贴着“解毒丹”，另一个贴着“金疮药”。皆是品质极高的疗伤圣药。
萧玄展开那封信笺。
信纸上是那熟悉的、娟秀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颤抖的字迹：
“弩箭名‘蝎尾’，其毒阴寒，附骨难除。青瓶内丹可解其毒，白瓶药粉外敷伤口。”
“此番，是我欠你一命。”
“下次，必杀你。”
落款处，没有名字，只画着一只小小的、线条却略显凌乱的红蝎。
萧玄捏着信笺，看着地上的药瓶，沉默了。
红蝎……
她竟然会送药来？
是愧疚？还是某种更复杂的算计？
那“欠你一命”，指的是拓跋月替自己挡箭之事？还是指……其他？
但无论如何，“下次必杀你”这句话，她说得毫不犹豫。
萧玄冷笑一声，将信笺揉成一团，却没有扔掉。他拿起那两个瓷瓶，仔细检查，确认无毒后，毫不犹豫地倒出丹药，小心喂入拓跋月口中，又将药粉为她重新敷上。
药效极佳。不过片刻，拓跋月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先是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随即看到近在咫尺的萧玄，眼神瞬间聚焦，闪过一丝惊惶，下意识地想动，却牵动了伤口，痛得蹙起眉头。
“别动。”萧玄按住她，“你伤得很重，毒素刚清。”
拓跋月缓过神来，感受了一下体内，那蚀骨的阴寒果然消退大半，伤口处也传来清凉舒适的感觉。她看了看萧玄，又看了看旁边那两个陌生的瓷瓶，聪慧如她，立刻明白了什么。
“是……红蝎？”她声音虚弱，带着难以置信。
“嗯。”萧玄没有过多解释，“感觉怎么样？”
拓跋月尝试运转了一下内力，虽然虚弱，但已无大碍。“死不了。”她语气恢复了些许往日的清冷，挣扎着想坐起来。
萧玄扶了她一把。
两人目光交接，气氛一时有些微妙。崖顶她舍身相推，崖底他冒死相救，这已是第二次性命相交。
“多谢……”拓跋月别开视线，低声道。
“是你先救的我。”萧玄语气平静。
沉默片刻。
“那份名单……”拓跋月忽然想起最重要的事，急忙向怀中摸去，当摸到那硬质的卷轴时，才松了口气。
“还在。”萧玄道，“红蝎的目标似乎不是这个。”
拓跋月放下心来，这才有暇仔细打量萧玄。她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萧玄似乎有些不同了。具体哪里不同，说不上来，只是感觉他周身的气息更加内敛，却也更加深不可测，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芒。
“我们……怎么出来的？”她问道。
萧玄简略地将发现前辈遗刻、练成神功、找到出路的过程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惊龙”的具体细节和红蝎送药的真实内容，只说是找到了解毒之法。
拓跋月听得心惊动魄，看向萧玄的目光愈发复杂。绝境逢生，因祸得福，此人的气运和毅力，实在非凡。
“此地不宜久留。”萧玄站起身，“能走吗？”
拓跋月咬牙点点头，在萧玄的搀扶下站起身。虽然依旧虚弱，但已能勉强行走。
两人走出山洞，晨曦的光芒洒落在身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暖意。
山下，隐约传来了马蹄声和呼喊声，似乎是墨九带着人正在漫山遍野地搜寻。
“他们来了。”萧玄道。
拓跋月看着山下，又回头看了看那深邃的出口，最后目光落在萧玄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这一次，他们都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
有些东西，已经在悄然改变。
“走吧。”萧玄当先向山下走去。
拓跋月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步履蹒跚却坚定地跟上。
朝阳彻底跃出地平线，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深渊之劫暂告段落，但红蝎留下的那句“下次必杀你”，却如同悬顶之剑，预示着未来的路，依旧遍布荆棘，杀机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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