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监国殿下是想通了?”他微微躬身,语气轻佻。
萧景琰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抠入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他强迫自己迎上对方的目光,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贵使……之前的条件,太过苛刻。我朝……愿以郢都、陇西、临洮三城,换取贵国即刻出兵,助我平定景侯之乱。且……且需待乱平之后,再行交接。”
那副使闻言,嗤笑一声,摇了摇头:“殿下,您似乎还没认清形势。现在是您求我们,不是我们求您。三座边陲小城?呵呵,我家大皇子和大都督恐怕不会满意。至少要加上淮水沿岸的历阳!而且,我军开拔需要粮草,首批十万石军粮,需由贵国提供。至于‘天下谍盟’……”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萧景琰:“大都督说了,此事乃诚意之试,无需写入国书,但望殿下……心领神会,自行处置。”
又是威胁!又是那该死的“默契”!
萧景琰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又被他强行咽下。他脸色灰败,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脊梁,颓然坐回椅中,无力地挥了挥手:“……依……依卿所奏……拟旨吧……”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
“殿下圣明!”刘文静、钱益之等人连忙躬身,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
赵崇和老王爷则如丧考妣,踉跄着后退几步,老泪纵横,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一份丧权辱国的秘密条约,就在这阴暗的偏殿之中,寥寥数人的见证下,被敲定了下来。南梁将割让郢都、陇西、临洮、历阳四座边陲重镇(实际比最初提出的三座更多),并提供大量粮草,以换取北齐“即刻”出兵平叛。
消息虽被严密封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当夜,宰相府邸、户部尚书府等处,便有北齐的“谢礼”秘密送达。
数日后,当北齐的“血狼军”真正开始“协助”攻打景侯叛军(实则更多是驱赶叛军去消耗南梁剩余力量,并趁机抢占战略要地)时,那屈辱的条约内容,还是如同瘟疫般,迅速在朝堂高层和军中将领之间隐秘地传播开来。
“听说了吗?殿下他……他竟然真的……”
“四座城啊!都是屏障之地!就这么……送了?”
“为了坐稳那个位置,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与虎谋皮!这是饮鸩止渴啊!”
“先帝若在天有灵,不知该如何心痛!”
“唉……国之将亡,必有妖孽……”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各部衙门的回廊下,在将领们的营帐中,在清流文人的私宅里,悄然流传。尽管无人敢公开言说,但一种深深的失望、愤怒与鄙夷的情绪,如同暗流般在朝野上下汹涌澎湃。无数忠臣良将的心,凉了。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翰林,在得知消息后,将自己关在书房整整一日,出来后便上书称病告老,再不入朝。
一名驻守淮水下游的将领,接到要求其“配合”北齐军队行动的指令后,愤而砸碎了帅案,吐血三升,自此一病不起。
民间虽不知具体条款,但也隐约风闻朝廷向宿敌北齐求援,并付出了巨大代价,一时间物议沸腾,怨声载道,朝廷威望扫地。
萧景琰坐在冰冷的龙椅(代掌)上,虽然暂时得到了北齐的“支持”,压力稍减,但他却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那些无形却冰冷刺骨的目光。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也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龙椅之下,仿佛已是万丈深渊。
而他并不知道,一份关于他割让四城、卖国求安的详细条约副本,早已通过特殊渠道,被快马加鞭地送出建康,朝着北方疾驰而去。
接收者,正是那位手握北魏虎符、即将南下的并肩王。
萧玄需要这把刀,一把能彻底斩断萧景琰所有民心与威望,并能让他名正言顺插手南梁事务的——正义之刀。
南梁的天,在屈辱的暗流中,愈发的黑了。而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北方酝酿,即将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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