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城惊龙一啸,景侯伏诛,江北叛军树倒猢狲散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比北风更迅疾的速度传遍南梁疆域,最终化为一道沉重的丧钟,重重敲击在建康城巍峨却已然摇摇欲坠的城楼之上。
残冬的建康,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往日繁华的秦淮河畔画舫无踪,笙歌绝响;熙攘的御街之上商户紧闭,行人寥落,唯有寒风卷着残雪和纸屑,在空旷的街道上打着旋,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一种大厦将倾、末日将至的压抑感,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留守臣民的心头。
终于,在那铅灰色云层低垂得仿佛要触及朱雀门飞檐的午后,远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线。
那黑线起初只是模糊的一道,但很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变粗、扩大!如同不断上涨的黑色潮水,带着无可抗拒的磅礴气势,向着建康城汹涌而来!
战旗如林,刀枪映寒光,军容鼎盛,肃杀之气冲霄汉,连呼啸的寒风似乎都被这股铁血洪流所震慑,变得小心翼翼。
“谢”字王旗、“清君侧,诛国贼”的猩红战旗、北魏的玄黑军旗、以及众多反正归顺的南梁将领的旗帜……无数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宣告着这支平叛靖难之师的到来!
大军并未急于攻城,而是在距离城墙数里之外,依着地势,开始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动作迅捷而沉默,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座座营帐如同雨后蘑菇般迅速立起,栅栏、壕沟、望楼、箭塔……一个庞大的、充满攻击性的战争机器,在短短时间内便已初具雏形,将建康城如同铁桶般围在中央。
城头之上,留守的禁军士兵面无人色,握着兵器的手微微颤抖,望着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黑色军阵,眼中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一些低级军官声嘶力竭地试图维持秩序,督促士兵备战,但他们的声音在对方那沉默而庞大的军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完了。
这是所有守军心中共同的念头。
连声势浩大的景侯和北齐联军都被对方摧枯拉朽般击溃,凭他们这些老弱残兵,如何能守住这座孤城?
皇宫,紫宸殿。
昔日庄严肃穆的大殿,此刻却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和冰冷。银炭盆早已熄灭多时,也无人敢去添加,仿佛任何一点声响都会惊动什么可怕的东西。
萧景琰独自一人,瘫坐在那冰冷宽大的龙椅(代掌)之上。他早已褪去了华丽的冕服,只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暗色常服,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只剩下一个空洞的躯壳。
殿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也隔绝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败了。
全完了。
景侯死了。江北丢了。北齐撤了。他派出的所有求援信使,要么石沉大海,要么带回的都是各地州府推诿搪塞、甚至公然倒戈的噩耗。
他就像是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的赌徒,被孤零零地抛弃在这张冰冷的赌桌旁,等待着最终审判的降临。
殿外隐约传来一些嘈杂声,似乎是内侍和宫女惊慌跑动的脚步声,以及远处城墙方向隐隐约约传来的号角声——那是敌军临城的警示。
萧景琰猛地哆嗦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将身体更深地缩进龙椅里,双手死死抓住冰冷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
“闭嘴!都给朕闭嘴!滚!都滚远点!”他对着空荡荡的大殿发出嘶哑的低吼,声音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显得异常凄厉而可笑。
没有人回应他。连平日里最谄媚的宦官刘文静,此刻也不知躲到了哪个角落瑟瑟发抖,或许正在盘算着如何用他的人头去换取新主子的宽恕。
“逆贼……叛徒……都是叛徒……”萧景琰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时而咬牙切齿,时而发出神经质的低笑,“萧玄……谢言……你赢了……你赢了又怎么样?!朕是皇子!是监国!朕不会输!朕绝不会向你低头!”
他猛地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殿门后,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当那代表着敌军兵临城下的号角声再次隐约传来时,他又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开,背靠着冰冷的殿门滑坐在地,双手抱住了头。
恐惧。
无边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的心脏,啃噬着他的理智。
他知道萧玄来了。那个他曾经忌惮、算计、甚至默许影鸦去暗杀的男人,如今正带着无敌的兵锋和滔天的怒火,就在城外。
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割让城池,勾结北齐,默许对萧玄的迫害……任何一桩,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
尤其是……那深宫之中,还有那一桩绝不能见光的、关于“彼岸花”的秘密……萧玄他……他知道了吗?
一想到这个可能,萧景琰就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仿佛灵魂都被冻结。
“不能出去……不能见他……”他蜷缩在门后,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对……不能开城门!坚守!朕要坚守!朕还有皇宫!还有禁军!他不敢攻进来!他是叛贼!天下人会唾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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