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如同融化的黄金,将熊本市的天际线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色。
在这片光芒的映照下,一栋挂着“大成建设株式会社”牌子的三层小楼,静静地矗立在风俗街的后巷深处,显得毫不起眼。
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明面上承接土木工程的建筑公司,实际上便是东瀛最大的极道组织川口组旗下、在九州地区势力庞大的伊豆组,于熊本县设立的核心据点。
顶楼,一间传统和式装修的办公室里,空气中弥漫着香烟和沉香混合的浓郁气息。
伊豆组熊本分部的组长,佐藤太郎,正盘腿坐在一张胡桃木色的矮桌前。
他上身只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衬衣,结实的手臂和小腹上,布满了张牙舞爪的日式传统纹身。
他嘴里叼着一根刚点燃的香烟,双眼微眯,神情专注地用一块洁白的鹿皮,反复擦拭着横在膝上的一把武士刀。
刀鞘是朴实无华的黑漆涂装,但抽出的刀身,却在夕阳的映照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森然寒光。
刀刃上那层层叠叠、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的“丁子乱”刃纹,清晰地昭示着它不凡的出身——这,正是由当代赫赫有名的刀匠“无鉴查”大师吉原义诚,亲手锻造的传世名作。
这把刀,已经跟随佐藤太郎十几年了。
从他还是一个底层的小混混,为了争抢地盘跟人浴血街头,到后来一步步爬上熊本分部组长的位置,这把刀为他斩断了无数对手,刀刃上饮过的血,早已无法计数。
不过……佐藤太郎的动作微微一顿,有些意兴阑珊地吐出一口浓密的烟圈。
最近这四五年,随着总部川口组的急速扩张,他们伊豆组的声势也水涨船高,在整个九州地区几乎可以说是无人敢惹。别说是熊本市,就算是在更繁华的福冈或者长崎,也没人敢轻易招惹他们。
如今的战斗,早已不是当年那种提着刀硬碰硬的蛮干了。
更多的时候,只需要派几个的手下,亮出伊豆组的名号,就足以摆平一切。
这也导致了他这把心爱的宝刀,已经很久没有真正地“饮血”了。
刀刃依旧锋利,但那股曾经萦绕其上的煞气,似乎都淡薄了不少。
佐藤太郎甚至有些怀念起当年那种肾上腺素飙升,随时可能横尸街头的刺激感。那种生活虽然危险,但却充满了激情。哪像现在,每天处理的都是些收账、谈判之类的无聊事务,身体都快生锈了。
而手中的刀,渐渐变成了一件挂在墙上用以炫耀和怀念的藏品。
他轻轻叹了口气,刀锋的寒气似乎让他感到了一丝寂寞。
或许,自己真的老了。
就在佐藤太郎沉浸在对往昔的追忆中时,“砰!”的一声巨响,办公室那扇由名贵桧木打造的移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一把撞开。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让全神贯注的佐藤太郎浑身一颤,捏着鹿皮的手指猛地一滑,锋利的刀刃瞬间便在他的手掌上划开了一道深深的口子,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八嘎呀路!哪个混蛋敢……”佐藤太郎勃然大怒,刚要破口大骂,却在看清来人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后,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来人,正是之前去龙腾快餐收保护费的三个手下里,那个领头的,戴墨镜的矮个男子。
只不过此刻,他脸上那副象征着身份的雷朋墨镜早已不知去向,露出了一双滴溜溜乱转、满是惊惶的三角眼。
他叫佐藤庆平,是佐藤太郎的亲弟弟,佐藤次郎的独生子。
也是他佐藤家,也是整个佐藤家下一代唯一的男丁。
佐藤太郎年轻时在一次惨烈的帮派火拼中,虽然侥幸活了下来,但也被人用钢管狠狠地砸中了下身,落下了无法生育的毛病。
这些年来,他身边的女人换了一个又一个,却始终没能留下一个子嗣。
因此,他便将自己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唯一的侄儿身上。他将佐藤庆平视如己出,从小就带在身边,手把手地教他极道的生存法则,希望他有朝一日能在组织里做出点成绩,继承自己的衣钵,将佐藤家的名号发扬光大。
只可惜,这个佐藤庆平,除了继承了佐藤家的姓氏外,似乎并没有继承到他伯父和他父亲半分的狠辣与精明,反而成了一个被宠坏的纨绔子弟,平日里仗着他的势作威作福还行,一遇到真正的硬茬子,立刻就原形毕露。
“庆平,看看你这副样子!成何体统!”佐藤太郎强压下怒火,用低沉的声音呵斥道,随手从桌上拿起了一块手帕,用力按住流血的手掌,“发生了什么事?让你慌张成这样?”
佐藤庆平一路狂奔上楼,此刻正扶着门框大口喘着粗气。
他根本没注意到伯父手上的伤口,只是结结巴巴地喊道:“伯……伯父!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冲到矮桌前,一把拿起桌上的凉水壶,也顾不上用杯子,直接对着嘴就“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大口,这才稍微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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