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设在新野城外的河滩上。
选这个地方是有讲究的——地势开阔,地面硬实,更重要的是,河滩上的石头被水冲了千百年,圆润光滑,站上去不硌脚。能容得下想看热闹的所有人。事实上,那天来的人,比“所有”还多。你就算长了一双翅膀,也未必飞得进去。
里三层外三层,这话说得太客气了。是里十层外十层,中间还夹着好几层。
有人天没亮就扛着条凳从周边村镇赶过来,有人把家里刚腌好的咸菜坛子都抱来了,不是摆摊,是等的时候饿了顺手啃两口。
河滩边的柳树上爬满了半大小子,树枝被压得弯弯的,吱呀吱呀地响,随时可能断掉。有个小子骑的那根树枝已经裂了一半,他浑然不觉,眼睛只盯着刑台。他爹在树下骂他,他装没听见。
郑大富和几个主犯被押上来的时候,人群嗡地一声炸开了。
“你看你看,那个就是郑大富!”
“瘦了瘦了,以前那肚子挺得跟怀了八个月似的,现在瘪了。”
“废话,牢饭能跟他在府里吃的比?”
郑大富是被两个士兵架着拖上来的。他的腿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膝盖弯着,脚尖在地上拖出两道长长的印子。那身绣满暗纹的锦袍早就没了,换了一身粗麻布的囚服,领口敞着,露出里面的肥肉。确实瘦了些,但也没瘦太多,牢饭虽然不好吃,但管饱。
他脸上那一道道的泥印子倒是洗掉了,但洗掉之后更难看,因为脸色是灰的,像灶膛里扒出来的冷灰。他瘫在地上,整个人像一坨被太阳晒化了的猪油,摊开,收不拢。
前任孙县令更惨。他被拖上来的时候,嘴里还在不停念叨着“饶命”。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嘴唇不停地翕动,翻来覆去就那两个字。
他的头发全白了,在短短几天之内全白了,白得像霜打的稻草。
官威这东西,没了就是没了,比泼出去的水还难收。他跪在那里,身子抖得像筛糠,抖得刑台上的木板都跟着微微颤动。旁边跪着的马县尉额头上那个包倒是消了,但留下了一块青紫色的印子,像被人用毛笔在脑门上点了个点儿。
三声追魂炮响过
霍去病坐在监斩台上,面前摆着令箭筒。他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深色的武官服,衬得整个人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
他抬头看了看日头,太阳正爬到头顶,把河滩上的石头晒得微微发烫。时辰到了。
他从令箭筒里抽出一支令箭,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往地上一掷。令箭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嗒一声落在地上,弹了一下,不动了。
“斩。”
就一个字。干脆得像刀切豆腐。
刀光落下的时候,很多人都没看清。只看见刽子手的手臂挥了一下,刀刃在阳光下闪了一道白光,然后几颗脑袋就齐齐滚落在地。有一颗滚了两圈,停住了。河滩上的石头被染红了一小片,很快就被沙土吸干了。
安静了大概一息的时间。
然后,整个人群炸了。
“好——!”
台下的百姓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积压了多少年的怨气,在这一刻全散了出来。
有人拍着手喊好,手掌都拍红了还在拍,拍得啪啪响。有人激动得直掉眼泪,也不擦,就让它流,流到下巴上,滴在衣襟上。还有人对着刑台狠狠啐了一口,虽然是离得远,啐不到,但意思到了。然后骂一句“活该”,骂完又啐一口。
有个老太太,就是之前在县衙门口跪下来磕头的那位,她没喊,也没啐。她就站在那里,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念什么。她的眼眶是湿的,但嘴角是翘着的。
李栓柱就站在人群的最前面。
他攥着牌位,指节都捏得发白,木头边缘硌进掌心里,硌出几道深深的红印子。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刑台。从郑大富被拖上来,到追魂炮响,到令箭落地,到刀光落下。他一眨都没眨。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他没让它掉下来。
直到那颗脑袋滚落在地。直到刑台上的人再也不会动了。
他才像是突然卸了全身的力气。手里的牌位还在攥着,但膝盖已经弯了。噗通一声,跪在了河滩的泥土上。泥土是湿的,渗出来的水打湿了他的膝盖。他对着天空,对着亲人牌位的方向,长呼出声。
像一头被堵住了喉咙的野兽,终于被松开了。带着释然,带着憋了几个月的委屈和痛苦——从爹被逼死的那天起,从小弟被打断腿的那天起,从媳妇被抬回家、攥着他的手、眼睛闭不上的那天起,从他在前任县令门口被打得血肉模糊扔出来的那天起,从他抬着那口照着自己身量打的空棺材、跪在县衙门口击鼓的那天起。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绝望,全在这一声嚎里,炸了出来。喊得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喊到后来已经听不出是人声了,只剩气流从喉咙里冲出来的嘶嘶声。却透着一股子终于沉冤得雪的畅快——像被压了太久的弹簧,猛地弹开,弹得手心生疼,但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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