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笔落下,如有千钧之重。
宣纸被这一笔拖拽得微皱,墨汁在“社稷”二字旁晕染开来,像极了一滴干涸的血泪。
铜锣声响,上半场终。
“好一个‘民为贵’!”观礼席上,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嗓子,紧接着喝彩声如同炸雷般在启明台四周滚过。
陈砚之搁笔起身,那一刻,他原本因连日论战而佝偻的背脊重新挺得笔直,仿佛那张薄薄的纸给了他对抗全世界的脊梁。
我坐在高台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几。
视野里,陈砚之头顶的气运值正像打了鸡血一样飙红,那是一种名为“殉道者”的高亢状态。
文章确实漂亮,辞藻华丽,引经据典,把孔孟之道嚼碎了又重塑,字里行间都是忧国忧民的酸楚。
若是放在往年,这便是当之无愧的状元及第。
可惜,时代变了,或者说,是我让它变了。
“东案魁首,陈砚之。”我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扩音装置压下了全场的沸腾,“文章千古事,确实动人。但今日大比,比的不是谁的嗓门大,也不是谁的眼泪多。”
陈砚之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我:“楚大人还要如何羞辱斯文?”
“羞辱?”我轻笑一声,从签筒里抽出一支令箭,随手抛向西案那一堆满是泥泞的沙坑,“下半场规则很简单。西案若有优胜者,可当众向东案魁首提一问——题目便是:文既不能救民,何以为尊?”
全场哗然。
那些刚被陈砚之文章感动的学子们,一个个脸红脖子粗,恨不得冲上来用唾沫星子淹死我。
“安静。”
这一声不大,却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冷冽。
西案的红布被猛然掀开。
那里没有笔墨纸砚,只有一个按比例缩小的黄河几字弯模型,以及一旁哗哗作响的水闸。
“考题:洪峰过境,堤坝将崩。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一炷香内,筑起一道冲不垮的墙。”
这题目太超纲了。
对于习惯了之乎者也的读书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书。
西案那几个原本还想碰碰运气的寒门子弟瞬间乱了阵脚,有人试图用沙袋去堵,有人手忙脚乱地在那拌泥浆,结果水闸一开,那些松散的土方瞬间被冲得稀烂,泥水溅了他们一身狼狈。
唯独角落里的那个孩子没动。
阿砚蹲在一堆废弃的竹筐旁,那双满是冻疮的小手并没有去抓泥,而是拿起了那把锈迹斑斑的剪刀。
“咔嚓、咔嚓。”
他把竹筐拆了。
我饶有兴致地调整坐姿,系统视野迅速拉近,聚焦在他手上。
这孩子将坚韧的竹蔑截成短段,纵横交错地编织成一个个立体的网格状骨架。
接着,他将石灰、粘土和碎石子按一种奇怪的比例混合,兑水搅拌至粘稠,然后——他把这些灰浆一股脑地倒进了竹蔑骨架里。
夯实,抹平。
我不由得挑了挑眉。
竹筋加固,这不就是原始版的“钢筋混凝土”么?
【提示:检测到初级复合材料力学应用。
宿主可消耗100功德点,兑换完整版“波特兰水泥与螺纹钢配比图谱”,是否兑换?】
“换。”我在脑海中秒回,“存入备忘录,等这小子考完就给他。”
一炷香燃尽。
“开闸!”
洪流倾泻而下。
那些单纯用沙土堆砌的堤坝瞬间溃散,只有阿砚筑起的那道不起眼的灰白色矮墙,在激流中纹丝不动。
水流撞在上面,激起白色的浪花,却撼动不了那竹骨泥肉半分。
主簿拿着测量尺跑过去,用力推了推,又站上去跳了两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又精彩:“回……回大人!此墙固若金汤!按此法推算,若用于实战,至少可延缓决堤三日!”
三日,足够转移十万百姓。
“陈砚之,”我没看那个目瞪口呆的主簿,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位白衣魁首身上,“现在,你可以听听他的问题了。”
阿豪擦了擦脸上的泥点子,有些畏缩地站了起来。
他个子太小,站在高大的陈砚之面前,像株随时会被踩死的野草。
但他还是开口了,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细弱,却清晰地钻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陈公子,你说我们学这些奇技淫巧,是断了读书人的根,是自甘下贱。”阿豪吸了吸鼻子,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恨,只有一种让人心碎的困惑,“可我爹修了三年河,最后是累死在工上的。他死的时候只有一句话——要是有人懂怎么不让坝塌,他就能活着回家给我娘熬药了。”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阿豪往前走了一步,沾满泥浆的草鞋在洁净的青石板上踩出一个黑印:“这算不算……读书的意义?”
陈砚之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死生有命”,想说什么“君子远庖厨”,可看着那孩子泛红的眼圈,看着台下那些悄悄抹泪的布衣百姓,他那满腹的经纶,竟然像被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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