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明三年四月二十七,卢方舟在北京颁布讨倭国檄的前一天,江户城。
德川家光,这位三十九岁的倭国幕府将军,执掌江户近二十年,是他一手将德川幕府的统治推向巅峰。
可此刻,那只握惯了权柄的手,却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他的面前,长崎奉行松平忠次与目付井上忠兵卫狼狈匍匐在地。
井上忠兵卫左臂还缠着渗血的白布,额头磕得青紫,涕泪横流,声音嘶哑破碎:
“将军様!
仆等无能,长崎……完了!明人借口士兵失踪,在町内肆意搜查,抢掠商铺,焚烧民宅,肆意殴杀町人!
仆等谨遵将军严命,百般隐忍退让,可明人得寸进尺,竟当街斩杀町年寄田中太左卫门!
町内百姓忍无可忍,一拥而起,明人便借机发难,以火铳肆意射杀我武士与百姓,随后在长崎屠城!
仆等率旗本武士拼死抵抗,可明军火器犀利,我等死伤惨重,根本无法抵挡……
仆等无能,有负将军重托,罪该万死!”
德川家光的脸色由白转青,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殿内的烛火冻灭。
松平忠次也随之叩首,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日长崎的惨状,火光、鲜血、哀嚎,至今仍在他脑海中回荡,挥之不去。
殿内死寂无声,只有两人叩首的闷响交织,格外刺耳。
德川家光缓缓起身,步履沉重地走到窗前,望着江户湾远处沉沉的暮色,背影孤寂而凝重。
良久,他缓缓转过身,声音沙哑地问道:
“明军驻长崎者,有多少人?”
“驻留长崎者仅约一千人,可……可他们的舰队已经到了!”
井上忠兵卫猛地抬头,眼中混杂着恐惧与狂怒,声音都在发颤:
“仆等逃出长崎的次日,亲眼望见海面上帆樯如林、舳舻千里,战船不下数百艘,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分明是……明人早有预谋,步步设局,只为吞并我国!”
德川家光双眼微闭,胸腔中翻涌的怒火与无力感交织,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怎会不知这意味着什么!
去年明国逼他割让长崎时,他尚且心存侥幸,以为不过是明人贪求通商之利。
可如今才确定,那位大明新帝,他要的,是整个日本,是要将德川家三代人创下的基业,彻底碾碎。
那场海战的阴影,至今仍萦绕在他心头。
几十艘明军炮舰,数轮火炮齐射,便将他的水师轰成碎片。
那些所谓的“水师战船”,在明军的炮舰面前,不过是几艘不堪一击的武装商船,连给对方塞牙缝都不够。
所以,那时候他只能忍。
忍辱割让长崎,忍辱纵容明人在日本土地上横行。
可他的隐忍退让,换来的却是明人得寸进尺,换来的,是长崎满城的血腥屠戮。
“传令!”
德川家光猛地睁开眼,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烈焰,那是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也是守护家国的决绝。
“飞脚传命!传檄诸国大名,即刻上洛议事!凡迁延不至、怠慢军机者,以违令论处,军法从事!”
小姓齐声领命,脚步声匆匆远去,打破了江户城的沉寂,一场关乎倭国存亡的风暴,自此悄然酝酿。
……
与江户城的剑拔弩张不同,京都二条城的天皇居所,依旧透着一股死寂的悲凉。
此时的倭国天皇,是后光明天皇,不过是一个被德川幕府软禁在深宫之中的傀儡,空有天皇之名,无半分实权。
他端坐于简陋的御座上,身着素色朝服,面容清瘦,眼神空洞。
殿外传来隐约的喧哗,是幕府的传令兵往来奔走的声音,他不用问,也能猜到,必定是出了大事。
唯有关乎幕府存亡的急事,才会让那些素来傲慢的谱代大名,这般急匆匆地奔走。
不多时,幕府派来的使者匆匆入殿,虽表面持礼,眉宇间却藏着倨傲,只略一躬身,便淡淡启奏:
“圣上,长崎为明人所破,生灵涂炭。将军大人已飞脚传命,召集诸国大名上洛会商御敌之策。
特来奏闻圣上,国事有幕府主持,圣上安坐宫中便是,不必挂心。”
后光明天皇嘴唇动了动,想问一句“长崎百姓伤亡几何”,想问一句“幕府当真能抵挡明人”,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清楚自己的处境,德川幕府掌控着天下兵权、财权,他不过是幕府手中的一件摆设,连自己的性命都未必能保全,又有何资格过问国事?
使者见他沉默,也不多言,躬身一礼便转身离去,连一句多余的安抚都没有。
殿内重归死寂,后光明天皇缓缓抬手,抚摸着案上的和歌集,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深宫之外,是天下大名齐聚二条城的喧嚣,是武士们怒吼着要血战到底的激昂,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依旧是那个被困在深宫的傀儡,唯有看着窗外的樱花,默默承受着这被软禁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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