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8厂的事排在后头。
林振回到749院三号楼地下实验室的时候,天刚亮,走廊里的日光灯还没开。他从工具箱里翻出那张压电引信的草图,用图钉钉在黑板左侧。
耿欣荣跟在后面进来,手里抱着一个木头箱子,箱子里垫了棉花,棉花里头嵌着十二块PZT-4压电陶瓷片。
“库房就剩这些了。”耿欣荣把箱子放在实验台上,“卢院长去年从景德镇特种陶瓷厂调来的,一共二十块,之前给声呐项目用了八块。”
林振拿起一块看了看。圆片形,直径十二毫米,厚度两毫米。表面有一层银电极,颜色发灰,边缘有一道肉眼勉强能看见的磨痕。
“批次号多少?”
“六四年第三批。”
六四年的货,在库房里躺了快两年。林振用指甲弹了一下陶瓷片边缘,听声音,清脆,没有闷音,说明内部没有裂纹。但两年的存放,极化强度会衰减。衰减多少,得上测试台才知道。
11式狙榴的引信结构,林振在脑子里已经转了上百遍。
弹头撞击暗堡拐角内壁,速度从七十五米每秒降到零,撞击过载大约在八千到一万两千个G。PZT-4压电陶瓷在这个过载下产生瞬间高压脉冲,击穿雷管引线间隙,点火。
但不是撞上就炸。
要延迟零点一五秒。
零点一五秒,弹头以残余速度在L形通道里滑行或翻滚,从撞击点运动到拐角后方。八十克装药在拐角后方爆炸,超压无处泄散,通道里的人没有活路。
撞上就炸,超压往射击口方向泄出去大半,杀伤效果打对折。
延迟太久,弹头可能已经嵌在沙袋或者墙壁里停住了,爆炸威力被泥土和碎石吸收。
零点一五秒。正负不超过零点零二秒。
这个精度,靠机械延迟药柱很难做到。药柱的燃速受温度、湿度、储存时间影响,在南线三十五度高温和百分之九十以上湿度的环境下,燃速偏差可能达到百分之十五到二十。零点一五秒的百分之二十,就是零点零三秒,超标了。
所以林振设计了一个两级引信:第一级压电瞬发,撞击后一毫秒内产生脉冲;脉冲不直接点雷管,而是点燃一段极短的延迟药柱;药柱烧完,火焰传到雷管,起爆。
延迟药柱只有一点八毫米。
B/KClO4延迟药,标准燃速每秒二十毫米。一点八毫米的药柱,理论燃烧时间零点零九秒。
差了零点零六秒。
剩下的零点零六秒由压电电路的RC延迟回路补上。电容充电到击穿电压需要时间,调整电阻和电容的参数,可以把这段时间精确控制在零点零六秒。
两段串联,总延迟零点一五秒。
理论上。
“开始吧。”林振把陶瓷片放回棉花里。
上午八点,实验台上摆开了全部家当:十二块PZT-4、一台信号发生器、一台示波器、一盒B/KClO4延迟药粉、模拟雷管、电阻电容若干、焊锡、镊子、万用表。
第一次测试,林振用标准参数搭了RC回路。电阻一百千欧,电容零点四七微法。理论延迟时间四十七毫秒,加上药柱九十毫秒,总计一百三十七毫秒。
差了十三毫秒。
调电阻,一百二十千欧。
第二次,示波器上的波形跳了一下。延迟读数一百四十四毫秒。差六毫秒。
调电容,零点五微法。
第三次,一百五十二毫秒。超了两毫秒。
林振没说话,把电容换回零点四七,电阻调到一百一十五千欧。
第四次,一百四十八毫秒。差两毫秒。
够了吗?正负两毫秒,在零点零二秒的允许范围内。
不够。
因为这是实验台上的数据。实验台上温度二十度,湿度百分之四十五。南线丛林里温度三十五度,湿度百分之九十以上。温度每升高十度,PZT-4的压电系数d33下降百分之三到五,输出电压降低,RC回路的充电时间跟着变。
林振需要把常温下的延迟精度控制在正负一毫秒以内,给温度漂移留出余量。
正负一毫秒。
他看着示波器上那条绿色的线,开始换陶瓷片。
十二块PZT-4,每一块的压电系数都不完全一样。景德镇六四年第三批的产品,烧结温度的均匀性有限,批内差异可能达到百分之八。
第五次,换了第二块陶瓷片。延迟一百五十一毫秒。超了一毫秒。
第六次,第三块。一百四十六毫秒。差四毫秒。这块压电系数偏高,输出电压大,电容充得快。
林振在笔记本上记下每一块陶瓷片的编号和对应的延迟值。耿欣荣在旁边帮忙换线,每次焊接前先用酒精擦触点。
到中午十二点,十二块陶瓷片全部测完一轮。最好的一块延迟一百四十九毫秒,差一毫秒。最差的一块延迟一百三十八毫秒,差十二毫秒。
“废了五块。”耿欣荣数了数本子上打叉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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